直到夜最深的时候，这个世界才完完全全属于自然。

一只萤火虫落在马路旁的野草上，无精打采地震着翅膀。它已经飞了一晚上，是该歇歇脚了。

嗡—嗡—嗡—

一辆气喘吁吁的汽车驶过，萤火虫消失在夜空里。

“前方500米路口右转。”

后视镜下的海豚挂件左摇右晃。车内寂静无声，只有不知哪个地方又发出轻微的吱扭声。

“不好意思哈，这个车是我婶婶的，有点老了。”李琳娜说。

“应该是发动机皮带老化或者松动了。”阿米娜说。

“没想到你除了会给人看病，还会修车呢。”李琳娜努力调动着车里的气氛，但显然这句话起了反作用，让氛围彻底将至冰点。不过确实也应该这样，如果刚杀完人的两个人就谈笑风生那很奇怪吧。

“我硕士的时候研究过这一项，汽车和人体的相通性问题。”阿米娜一本正经地说。

李琳娜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不知道该不该笑。她看看阿米娜，“我是在开玩笑。”阿米娜点点头，李琳娜笑了出来。

叮——

两人的手环同时亮了：您有2万积分到账，现剩余积分为21965。李琳娜用余光瞥了眼阿米娜，她看着窗外，用袖子遮住了手环。

“我放个广播听吧。”李琳娜点了点屏幕。

时代巨星凯恩·迈尔斯今晚再次拿下欧斯卡最佳男主角，成为本届欧斯卡的最大赢家。时代广场为他——

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阿米娜瞥了李琳娜一眼，她的脸色有点难看。

本台插播一条消息，刚刚金斯顿医院发生一起碎尸案，死者身份为脑外科的一名医生——

阿米娜瞥着李琳娜，她没有说话。

之后的一路上车里又回到了原来的沉默。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李琳娜以为导航错了。这里杂草丛生，前后左右都是一排排简单的平房，破旧的衣服、床单随意挂在晾衣绳上。这世界上有多少家长想让孩子挤破头当医生，就因为医生是个高薪职业。

可看着眼前，这真的是一个医生住的地方吗？

“我把你送到门口吧。”李琳娜随着阿米娜下了车。

虽然自己住的那栋公寓并不属于自己也算不上好，但好歹是栋楼房而且凯特婶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想到这儿，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幸运。

“谢谢你送我回来，今晚好好休息吧。”阿米娜打开门。

李琳娜点点头。她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可怎么也开不了口。阿米娜应该也是如此。

“小心！”突然一个易拉罐从房子里飞出来，李琳娜拽着阿米娜蹲下来。

一个高挑的拉美裔女人走出来，手里提着鞋子和衣服还不忘向里面竖中指：“赛斯，你他爹的就是个混蛋！你就和你那破摇滚一起过吧！”

又一个易拉罐飞过来，女人捡起来扔回去，阿米娜带着李琳娜躲在一边。

“摇滚不死！！”

一个满头卷发、只穿了内裤和袜子的男人站在门口，手上还戴了很多浮夸的戒指。李琳娜皱起眉头，他的身材一点都不好，胸前的肋骨根根分明，瘦的能看清大腿上的肌肉。不过如果当作人体模特的话还算不错。

男人砰地把门撞上。

“那我先走了。”李琳娜跑回车上，可车怎么拧都打不着火。站在门口的阿米娜也感觉不对劲，跑过来：“怎么了？”

“奇怪了，怎么都打不着火。”李琳娜又拧了几次，车不仅没动还冒起了浓烟。

“应该是发动机坏了，你今晚住我家吧，等我明天修修。”

“那只能麻烦啦。”李琳娜抱歉地说。

“不麻烦，你替我杀了丹尼尔，我应该谢谢你。”

这里是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房子。家居是从不同地方淘来的二手货，但放在一起意外的和谐。迎面的卧室门紧锁着，上面挂着一面黑色骷髅旗，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属于那个叫赛斯的。

里面的摇滚乐吵得震天响。

“他是你舍友吗！”李琳娜大声喊道，这样对方也只能勉强听到。

阿米娜敲了三下门，音乐戛然而止。

卧室门突然打开，赛斯无语地看着两人。即便是身为美术生的李琳娜也吓了一跳，因为他的脸上挂着各种环和钉子，耳洞大的能塞下硬币：“你干嘛？”

“叫姐。”阿米娜说。

“姐。你干嘛？”赛斯不情不愿地说。

这俩人居然是姐弟，真是神奇啊。

“这是姐姐的朋友苏西，她的车坏了今晚要睡在咱家。”

李琳娜知道她的用意，她默契地配合道：“嗨，我是苏西。”

赛斯打量着她：“哼，你看起来就很好骗。”

阿米娜用脚顶他的屁股：“没礼貌！”

“我是以一个男人的角度说的，男人就喜欢骗这种小女生！”李琳娜完全没理会，她被他卧室里满墙的海报吸引住了，海报里的男人像化了浓妆的野人，或许这就是摇滚吧。

“柯特，没见过？”赛斯问。

“额，我平常不太看摇滚——”

赛斯哼笑一声，随手指向身后：“异能侠知道吧？演他的演员凯恩·迈尔斯就说过喜欢听他的歌。”

“是吗？”李琳娜看向阿米娜，阿米娜耸耸肩。这一下激起了赛斯的胜负欲，他拿出一个用相框装表的采访截图：“看吧。”

图片里，凯恩·迈尔斯正指着手机里第一首歌：DIE WITH A SMILE。

李琳娜凑近看，再弯下腰看，眼睛都快贴到图上了也没看到柯特的名字：“这里哪首歌是他的？”

“这里。”赛斯指着屏幕最底下只露出一点头的字母。

......

“行了，记得明天该你做早饭了。”阿米娜转身就走，李琳娜也跟上。

“我没忘！”赛斯喊道，阿米娜偷笑起来，“也不知道你整个晚上都在哪儿鬼混，晚饭也是我自己做的，哼。”

“你少打听姐的事儿。”

“那！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明天就要回霍普顿吗？”

阿米娜转过身：“嘶，都跟你说了少打听姐的事儿。”

赛斯把门重重关上。

“我睡这间。”阿米娜推开面前的房门，打开三盏小灯，不大的房间顿时暖融融的。房间里最多的是书，其次是花，这些花都用玻璃瓶装起来，上面画着图案。

“哇，你好会生活啊。”

李琳娜参观着房间，她指着被相框裱起来的入学通知书惊讶道：“你是金斯顿医科大学毕业的？！我靠，大学霸啊！”

“是，我一直在那儿读完了博士。”

“我靠你太牛了！”

阿米娜从柜子里拿出被褥，“呵，成绩好有什么用？不一样被复制人取代，被踢到一个小镇的诊所工作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早点出来工作，也能给爸妈减轻点负担，不然他们也不会——”她的后背顿了一下，没再说话。

突然阿米娜的手环开始闪烁刺眼的红灯，她赶紧按下。

“你没有积分了吗？”李琳娜走过去。

阿米娜继续铺床，“你现在积分是多少？”阿米娜仍然不语，李琳娜抓起她的手腕，“1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