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昼用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接受她的术式有副作用。
不是头疼脑热那种能扛过去的副作用,而是会把别人的噩梦塞进她脑子里的那种。
认知污染——硝子是这么叫的。
而后真昼她用行动代替思考:既然咒力总量不够,那就练;既然咒力控制不精,那就练;既然体能跟不上,那就练。
咒力控制的训练比体术更难。
真昼一开始完全摸不到门道。她感觉不到什么“经络”,什么“循环”,那些术语听起来像武侠小说里的内力修炼,玄乎得不行。
但她的术式帮了忙。
那天夜里,她照例被噩梦惊醒——这次是《蓝胡子》的片段,她梦见自己站在那扇第七扇门前,门缝里渗出血水,门把手在转动。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流动——微弱的、温热的、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粘稠的东西,正从她的腹部向外扩散,沿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缓慢地流向四肢。
那是咒力。
在噩梦的刺激下,她的身体本能地开始运转咒力循环。
因为恐惧——恐惧本身就是咒力的最佳燃料。
真昼闭上眼睛,不再抗拒那种流动,而是试着引导它。让它在体内走得更顺一些,更快一些,更均匀一些。
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的咒力总量比之前提高了不少。那本《咒与童话》翻开时,书页上的字迹也更清晰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忽明忽暗。
从那天起,她开始主动利用噩梦来训练。
听起来很变态,但她的逻辑很简单:反正都要做噩梦,反正都要被认知污染折磨,不如把这份痛苦转化成训练的动力。
当然这份努力是有回报的,真昼的书消失了,准确来说书的能量回归真昼体内可以用意识随时查看。
半个月后的一个早晨,夜蛾老师在晨练结束后把一年级四人组叫到一起。
“有任务了。”他说,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埼玉县的一所小学,连续发生儿童噩梦事件。过去两周内,有七个孩子在睡梦中出现极度恐惧的症状,醒来后持续高烧、精神萎靡。当地辅助监督初步判定有咒灵作祟,等级推测为三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真昼身上:“这次任务,一年级全体参与。真昼,这是你的第一次实战任务。硝子负责后方支援和医疗,悟和杰负责主要战斗,真昼——你的术式对这类‘精神干扰型’咒灵可能有特殊效果,我需要你在现场观察并尝试应对。”
真昼的心跳加快了,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紧张感。
“我明白了。”她说。
第二天傍晚,一行四人乘着辅助监督的车,抵达了埼玉县的那所小学。
夕阳把操场染成橙红色,教学楼空荡荡的,因为噩梦事件的缘故,学校已经临时停课。只有几个辅助监督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拉起了普通人看不见的“帐”。
“好安静。”硝子轻声说。她背着一个医疗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环顾四周。
“咒灵的气息在那边。”夏油杰指向教学楼的三楼,他的咒灵操术对咒力的感知比一般人更敏锐,“不浓,但很……奇怪。像是有很多细小的裂缝。”
五条悟已经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六眼全开。他盯着三楼的方向看了几秒,眉心微微一皱:“杰说得对。不是一只咒灵——是很多只很小的东西,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共生体。像……蛀虫。”
“蛀虫?”真昼重复。
“嗯,啃食‘梦境’的蛀虫。”五条悟收回视线,语气难得地认真,“这些孩子不是被吓到了,而是梦境的某一部分被咒灵吃掉了,留下了一个空洞。恐惧就是从那个空洞里灌进来的。”
真昼突然想起自己半个月来的噩梦,那种“被什么东西啃食”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我上去看看。”她说。
三楼的一间教室里,七个孩子躺在临时铺设的地铺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贴着退热贴。他们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还在做梦,而且是噩梦。
辅助监督已经把无关人员清空,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和七个昏睡的孩子。
“咒灵在哪里?”真昼环顾四周,什么都没看到。
“在孩子的梦里。”夏油杰说,“它们藏在梦境深处,只有在孩子被噩梦惊醒的瞬间才会浮出表面。如果现在强行唤醒孩子,咒灵可能会跟着出来,但是——”
“但是孩子可能承受不住。”硝子接话,她已经蹲在一个孩子旁边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他们的精神已经非常脆弱了。再受一次刺激,可能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教室里安静下来。
真昼看着那些孩子的脸,最小的一个大概只有六七岁,他在梦里微微抽搐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肉里。
如果没有人管,这些孩子会怎样?
继续做噩梦,继续高烧,继续被那些“蛀虫”啃食梦境——直到精神崩溃,或者更糟。
真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夜蛾老师说的话——“你的术式对这类精神干扰型咒灵可能有特殊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