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三天。
真昼是在一阵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中醒来的。
不对,她根本没有真正“醒来”的概念。
因为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都是一样的黑暗。
或者说,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已经醒了。
梦里她穿着那双红舞鞋。
不是咒语童话里描写的、缎面镶着宝石的那种好看鞋子,红舞鞋是湿的,黏糊糊的,像是刚从什么血肉里捞出来。鞋底长满了倒刺,每跳一步就扎进脚心更深一寸。
她在跳舞。
穿过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石子路,石子尖锐得能把脚踝割碎。
穿过一片枯萎的荆棘林,枝条抽在脸上、胳膊上、腿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痕迹。
穿过一座坟墓——她低头看见墓碑上刻着自己的名字,但脚步没有停,红舞鞋不让她停。
天使站在墓碑后面,白袍被风吹起,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跳舞。”天使说,“不停地跳舞。直到……”
她想喊停,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了,膝盖在反关节地扭动,脚趾磨破了皮,露出下面的骨头,但骨头也在跳舞。小腿的肌肉像绷紧的弦,每跳一步就撕裂一根,但她感觉不到痛。
然后她摔倒了。
是脚终于撑不住了——脚踝的骨头从皮肤里刺出来,白色的、带着碎肉的骨茬在月光下反着光。但她还在“跳”。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腿越来越短,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地锯掉。
她没有流血,血在红舞鞋里,被鞋子吸干了。
她想起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那个穿红舞鞋的女孩求刽子手砍掉她的脚,刽子手砍了,但红舞鞋带着断脚继续跳舞,跳进森林深处。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不见了。
但舞步没有停。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模模糊糊听见天使说了什么,没听清是什么但是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醒来后发现自己数据变了:
“姓名:童言寺真昼
年龄:16
等级:3
血条:300
蓝条:500
术式:童话镇曲”
已解锁技能:1.灰姑娘的伪饰 2.永不停歇的红舞鞋
是训练那会儿精神和身体的双层消耗吗?
细想第一天的时候,是硝子推门进来的声音把她从梦境的深渊里猛地拽了出来。
“真昼、真昼!”
睁开眼的瞬间,真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天花板在旋转,床单湿透了,贴身衣服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的脚——不,她的腿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肌肉在不自主地痉挛,像是还在跳着什么看不见的舞。
“你发烧了。”硝子的手背贴在她额头上,凉凉的,“不,不是发烧……咒力波动很乱。”
真昼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先喝水。”
一杯温水被递到嘴边,真昼就着硝子的手喝了几口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
“下午两点,我们发现你没来上课,找你时发现你的不对劲。”
真昼愣了一下。她记得昨晚从训练场回来,洗完澡就躺下了。
不对。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眼眶下面黏糊糊的,是干掉的泪痕。她在梦里哭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做噩梦了。”她小声说。
硝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一些:“再休息一会儿。我去跟夜蛾老师说。”
“等等。”真昼叫住她,犹豫了一下,“那个……术式,所有术式,是不是都有副作用?”
硝子回过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认真了几分:“为什么这么问?”
真昼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腿:“我梦见自己在跳舞,跳了很久很久,一直跳,停不下来。”
硝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先去叫夜蛾老师。”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二天
真昼以为自己休息了一天就会好。
但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梦又来了。
这一次比第一天更清晰。她看清了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教堂,黑色的门扉上钉满了铁钉,门缝里渗出红光。她想停下来,不想进去,但红舞鞋带着她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方向跳。
教堂的门自己开了。
里面没有神父,没有圣徒,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一个穿着红舞鞋的、血肉模糊的、正在跳舞的骷髅。
她想尖叫。
镜中的骷髅张开了嘴,但没有声音,只有骨头摩擦骨头的那种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