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骷髅说,“这就是你的结局。”
“不——”
她猛地睁开眼。凌晨四点十七分。宿舍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透过缝隙照在天花板上,像一道惨白的刀痕。
她坐起来,摸到自己脸上全是泪。双腿在剧烈地颤抖,脚趾蜷缩着,像是还在用力抓住地面跳什么舞。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还好,脚还在,皮肤没有破,骨头没有露出来。
但那种“失去双脚”的恐惧感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像是一个被烧红的烙铁按上去的印记。
她不敢再睡了。
她打开床头灯,从枕头底下掏出那本《咒与童话》。书页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了《红舞鞋》的那一页,原文的某些句子被暗红色的字迹标注了出来——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标注。
“……她不得不跳舞,不得不跳,穿过黑暗的冷杉林……”
“……鞋子紧紧长在了她的脚上……”
“……天使说:你要跳舞,不停地跳舞,直到变成白骨……”
她猛地合上书,把它塞回枕头底下,然后蜷缩起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想起了系统说过的话——“你的力量伴随着‘故事’本身固有的阴影。”
这就是阴影吗?
故事里的恐惧会变成她的恐惧,故事里的惩罚会变成她的惩罚?
是短暂还是永久?
那下次如果她念出《蓝胡子》,会不会梦见自己被关在第七扇门后面?
如果念出《糖果屋》,会不会梦见自己被推入火炉?
她不想再想了。
“真昼,夜蛾老师让我给你做检查。”
检查是在硝子的宿舍里做的。说是宿舍,更像一间小型医务室——墙角堆着医书,桌上摆着血压计和一些真昼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硝子让她坐在床边,用一个小型的咒力探测仪扫过她的全身,又用反转术式在她体内过了一遍。整个过程硝子一句话都没说,但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真昼问,声音虚弱。
硝子收起仪器,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你的咒力总量比三天前增加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的精神波动很异常。我刚才用反转术式查了一遍你的脑部咒力循环,发现有一些……属于你同源的咒力。”
“同源咒力?”
“简单来说,那些同源咒力使你的大脑里被灌入了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记忆片段。”硝子的语气很平静。
“是实实在在的、来自外部的信息污染,是你术式发动时,‘红舞鞋’这个故事本身的‘叙事残渣’反噬到了你的认知系统里。”
真昼的指尖冰凉。
“这……以后还会出现吗?”真昼问。
硝子沉默了几秒。
“以我目前的知识,我无法给出确切的判断。反转术式可以修复□□的损伤,但对于这种‘认知污染’我能做的很有限。”
她看着真昼的眼睛,“但有一个好消息:目前残留的污染量很小,不足以改变你的认知或人格。你会做噩梦,会感到疲惫,但这些症状应该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
“应该?”
“样本太少。”硝子合上笔记本,“我只能推测——每次你使用术式,你的认知都会被那个故事的‘暗面’污染一部分。你的咒力越强,污染越轻;咒力耗尽时,污染就会趁虚而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真昼。
“所以,在你学会更好地控制咒力之前,我的建议是——不要频繁使用术式,尤其是那些特别黑暗的故事。否则,你可能分不清哪些是你的记忆,哪些是故事里的记忆。”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真昼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还在,完好无损,皮肤光滑。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那双红舞鞋的触感——湿的、黏糊糊的、长满倒刺的、永远脱不掉的。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硝子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回去休息吧。”
真昼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硝子。”
“嗯?”
“没事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真昼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发现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
“你们……听到了?”真昼问。
五条悟挠了挠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隔音不太好。”
“我会帮你找找有没有类似的案例记录。”夏油杰说。
“我可以回五条家帮你看看,那里或许可以找到有用的记载。”
“谢了。”真昼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别想太多。”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轻快,“你这术式虽然离谱,但至少能让老子跳舞。”
真昼被他压的踉跄了一下,抬头看着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墨镜后面,那双眼睛很认真。
“……你这是在安慰人吗?”真昼问。
“不,老子从来不安慰人,只是陈述事实。”五条悟把手插回口袋,转身就走。
夏油杰叹了口气,朝真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跟了上去。
真昼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五条悟刚才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路还很长。
但她至少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