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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入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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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聂双双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喜欢。

江漓仙说喜欢。

还是当着她爹娘的面。

聂闻昭微微挑眉。

聂将军的脸色更难看了。

“倒答得快。”

江漓仙道:

“不敢欺瞒将军。”

聂将军冷声道:

“喜欢她什么?”

聂双双手指攥紧衣袖。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阻止一下。

可她又想听。

非常想听。

江漓仙沉默片刻。

“她待我好。”

聂将军冷笑。

“她待谁都好。”

这句话一落下,聂双双心口一紧。

她下意识看向江漓仙。

江漓仙果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道:

“我知道。”

聂将军看着他。

江漓仙的声音很轻。

“可我只想要她待我好。”

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聂双双的脸一下子热到耳根。

这句话实在太直白。

又太轻。

像一根线,明明细得几乎看不见,却一下子缠上了她心口。

聂夫人看向江漓仙。

这一次,她的眼神比方才更深。

聂将军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江漓仙看了许久。

“你倒是不藏。”

江漓仙垂眼。

“藏不住。”

聂双双心跳更乱。

聂夫人终于开口。

“江公子,双双心软。”

江漓仙抬眼。

聂夫人看着他。

“她若心疼你,你会不会利用这一点?”

聂双双一怔。

“娘……”

聂夫人没有看她。

只看着江漓仙。

厅中气氛忽然变了。

这个问题问得太轻。

却比聂将军方才那几句都重。

江漓仙垂下眼。

过了很久,他道:

“会。”

聂双双猛地看向他。

聂闻昭也站直了些。

聂将军眼神一沉。

江漓仙声音依旧很轻。

“我不是君子。”

“聂小姐若心疼我,我会高兴。”

“她若来看我,我会舍不得她走。”

“她若待我比旁人好,我会贪心。”

聂双双听得心口发紧。

江漓仙抬眼看向聂夫人。

“但我不会故意伤她。”

这句话落下后,厅中安静了很久。

聂双双看着江漓仙。

她明明该因为那句“会”生出一点警惕。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说自己不是君子,听见他说会贪心,她反而觉得心口软得厉害。

他没有骗。

他连这种不漂亮的话都说了。

他只是太缺人对他好。

太怕她走。

所以才会贪心。

聂夫人看着江漓仙,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少年太聪明。

聪明到连坦白都像一把温柔的刀。

他没有把自己说得干净。

可正因为不干净,才显得像真话。

聂夫人终于道:

“江公子倒是坦诚。”

江漓仙垂眼。

“在聂夫人面前,不敢说假。”

聂将军冷哼。

“最好如此。”

他看着江漓仙。

“江家不要你,是江家的事。”

江漓仙指尖轻轻一顿。

聂将军继续道:

“我聂家不看这个。”

“也不拿人出身论高低。”

“你若真待双双好,将军府不会因为江家看轻你。”

聂双双心口微微一酸。

江漓仙却垂着眼,没有说话。

聂将军声音更沉。

“但你若敢让她哭。”

“江漓仙。”

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江家认不认你。”

“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聂双双:“……”

这话听着像威胁。

可她心里却莫名安定。

这就是聂家。

不轻贱江漓仙。

也不让她没退路。

江漓仙缓缓起身,向聂将军与聂夫人行了一礼。

“漓仙记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

却很稳。

聂夫人看着他,忽然道:

“江公子今日带了礼?”

江漓仙身后的阿福连忙奉上木匣。

江漓仙道:

“听闻聂小姐近日翻阅北境旧闻,漓仙旧处有几卷残谱,或许于聂小姐有用。”

聂夫人接过。

打开一看,是几页旧琴谱。

纸色发黄。

边角有些磨损。

上面标着北境旧调。

聂双双心口一动。

她抬头看江漓仙。

江漓仙也正看她。

“我记得不多。”

他说。

“只是依稀听人说过,北境江氏女善音律。”

聂双双瞬间明白。

他是把自己知道的一点旧线索,带来了。

不是让她一个人查。

是他也愿意说一点了。

她心里一软。

聂夫人把琴谱合上。

“多谢江公子。”

江漓仙垂眼。

“聂夫人客气。”

这场茶用得不算久。

可聂双双觉得,像过了很久。

江漓仙告辞时,聂夫人让她去送。

聂双双立刻站起来。

聂闻昭看着她那动作,啧了一声。

聂双双假装没听见。

将军府门前风有些冷。

江漓仙刚出前厅,便低低咳了一声。

聂双双立刻皱眉。

“你是不是冷?”

江漓仙摇头。

“无妨。”

聂双双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疼。

“你现在也会无妨了?”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下。

“那便是有些冷。”

聂双双这才满意。

她把手里的小手炉递过去。

“拿着。”

江漓仙一顿。

“不必。”

“让你拿着就拿着。”

聂双双把手炉塞到他手里。

“回去路上冷。”

江漓仙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炉。

手炉不大。

铜制,外头裹着一层绣着海棠纹的软套。

是她方才一直抱着的。

上面还残着她掌心的温度。

江漓仙握住。

指尖慢慢收紧。

“多谢聂小姐。”

聂双双看着他。

想起方才前厅里那句“喜欢”,脸又有些热。

她低声问:

“你刚才为什么说喜欢?”

江漓仙抬眼。

“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

聂双双声音小了些。

“就是……太突然了。”

江漓仙看着她。

“聂将军问我。”

“我不想骗他。”

聂双双心跳慢了半拍。

她低下眼。

“那你说只想要我待你好,也是实话?”

江漓仙安静片刻。

“是。”

聂双双耳根更热。

“你这人……”

江漓仙问:

“我这样,是不是太贪心?”

聂双双看向他。

江漓仙垂着眼,脸色仍旧苍白。

手里捧着她给的小手炉,看起来乖得过分。

“聂将军说,聂小姐待谁都好。”

“我知道这是好事。”

他声音轻了些。

“可听见时,心里不太舒服。”

聂双双心口又软了。

“我待你好,和待别人不一样。”

江漓仙抬眼。

“哪里不一样?”

聂双双头疼。

“你怎么总问这个?”

江漓仙道:

“我想听。”

又是这句。

聂双双发现自己对这句话完全没办法。

她耳根红得厉害,最后只道:

“反正不一样。”

江漓仙看着她。

“好。”

聂双双被他看得有些慌。

她别开眼。

“你快回去吧。”

江漓仙垂眼。

“嗯。”

马车停在府门外。

江漓仙上车前,忽然回头看她。

“聂小姐。”

“嗯?”

“今日很好。”

聂双双一怔。

“什么很好?”

江漓仙看着她。

“将军府很好。”

聂双双心口一动。

“那你以后也可以来。”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先愣住。

江漓仙也安静了。

他站在马车旁,手里握着她的手炉,半张脸落在灰白天光里。

过了片刻,他轻声问:

“我可以来?”

聂双双心口微微发酸。

“当然。”

“你若有事,可以来。”

“若身体不好,也可以让人来传话。”

“若江家又欺负你……”

她顿了顿。

“也可以来。”

江漓仙看着她。

许久后,他低声道:

“好。”

聂双双觉得他这个好,说得太轻。

轻得像怕一用力,这句话便会碎。

她忍不住又道:

“真的可以。”

江漓仙唇边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我记住了。”

马车离开后,聂双双站在门口很久。

直到春桃小声提醒:

“小姐,风冷。”

她才回过神。

回到前厅时,聂夫人正在看那几张旧琴谱。

聂将军坐在一旁,脸色仍旧不好看。

聂闻昭凑过来,小声问她:

“送完了?”

聂双双嗯了一声。

聂闻昭看她耳根还红着,忍不住笑。

聂双双看他。

“二哥,你很闲吗?”

聂闻昭正要说话,聂将军忽然道:

“明日起,多练半个时辰刀。”

聂双双:“……”

聂闻昭:“?”

“爹,为什么是我?”

聂将军冷冷道:

“你话多。”

聂双双没忍住笑了一下。

聂夫人也笑了。

将军府里一时热闹起来。

有人端茶,有人添炭,有人收走聂闻昭放在门边的刀。

聂双双坐在母亲身边,心里一点点安稳下来。

江漓仙坐在回听雪居的马车里。

手炉已经不热了。

可他一直握着。

掌心贴着那层海棠纹软套,指腹慢慢摩挲着上面的绣线。

阿福低着头,不敢出声。

马车一路驶入听雪居。

回到屋中后,江漓仙没有让人添炭。

他坐到案前,把手炉放在桌上。

然后打开那只小匣子。

染血的手帕在最下面。

白狐面具压在一侧。

瓷勺静静躺着。

那张写着谢临舟名字的纸,被压在白狐面具下。

小手炉放不进去。

匣子太小。

阿福站在门外,低声道:

“公子,奴才替您另取一只匣子?”

江漓仙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只装不下的手炉。

过了片刻,他把谢临舟那张纸取出来。

折了一折。

再折一折。

压到最底下。

然后把瓷勺往旁边挪了半寸。

白狐面具也侧了些。

小手炉终于嵌进去一点。

可匣盖仍旧合不上。

江漓仙垂眼看着。

很久以后,他抬手,掌心慢慢压在匣盖上。

一点一点。

往下压。

木匣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关了进去。

阿福站在门外,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江漓仙却笑了一下。

很轻。

几乎听不见。

将军府很好。

热闹。

明亮。

有人给她添茶,有人替她撑腰,有人因为她一句话便皱眉。

多好。

好得让人想弄脏。

可现在还不行。

他垂下眼,看着被压紧的木匣。

手炉里的余温早就散了。

可他仍旧觉得,那里像还藏着她掌心的一点热。

她说。

你以后也可以来。

江漓仙指尖停在匣盖上,慢慢收紧。

可以来。

那就说明,她亲手给他开了门。

既然门已经开了。

往后,再关上就不合适了。

窗外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江漓仙抬眼。

听雪居依旧冷清。

灯火微暗。

屋中只有他一个人。

可那只小手炉被关在匣中,像一团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暖意。

他看了许久。

唇边那点笑意,终于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阿福。”

阿福立刻跪下。

“公子。”

江漓仙声音很轻。

“明日,把琴谱送一份到将军府。”

阿福低声应是。

江漓仙垂眼。

“告诉聂小姐。”

“若她想听,我可以弹给她。”

阿福心口一紧。

“是。”

江漓仙重新看向那只合紧的木匣。

屋外风声渐冷。

他却忽然觉得,听雪居今夜没那么冷了。

因为将军府的一点热,已经被他关了进来。

关得很紧。

没有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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