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杀死那只九尾狐 > 第3章 白衣夜行

第3章 白衣夜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听雪居入夜后,雨声很轻。

不是骤雨。

是那种细而密的春雨,落在半枯的槐树上,像有人用指尖一下下拨着旧弦。

江漓仙坐在窗边。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灯火不盛,照得四周昏暗,唯独他那张脸被映得清楚。

白日里聂双双送来的药包还放在桌上。

药纸已经被他拆开过,又重新叠好,边角压得很平整。

像那不是一包药。

而是一封很新鲜的信。

一封猎物主动送到猎人手里的信。

江漓仙指尖轻轻搭在药包上。

他手指生得很好看。

长,白,冷,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

这样一只手,白日里捧着药包时,像一件易碎的玉器。

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样的人,连风都受不得。

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雨滴落错了地方。

江漓仙没有抬头。

“带来了?”

窗外有人低声道:

“带来了。”

江漓仙这才起身。

他仍穿着白日那身素衣,外头披了一件浅灰狐裘。

狐裘松松搭在肩上,并没有系紧,衣襟微敞,露出一点冷白的颈和锁骨。

他看起来不像要去见血。

倒像是厌了屋中葳蕤灯火,披衣出去看一场雨。

后院柴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潮湿的木屑味扑出来。

里面跪着三个人。

正是昨日在长公主府假山后围着江漓仙取笑的那三个公子。

他们嘴里塞着布,双手反绑,身上华贵衣裳被泥水浸得不成样子。

有一个还穿着酒楼里的外袍,腰带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被人从宴席上直接拖来的。

看见江漓仙进来,三人先是一愣。

然后,眼里的荒唐迅速变成恐惧。

大概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白日里那个被人撞了肩、泼了酒也不还手的人,怎么会在深夜这样安静地站到他们面前。

江漓仙走进柴房。

雨水没有沾到他衣摆。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狐狸踩过雪地,不露声息。

灯火落在他眉眼间,映得眼尾那一点弧度越发秾艳。

白日里的他是雪。

夜里的他却像雪里藏着血。

他垂眼看着三人,声音轻柔。

“别怕。”

越是这两个字,越叫人怕。

跪在最左边的人已经开始发抖。

那人昨日故意撞过江漓仙的肩。

撞完以后,还笑着说:

“江公子身子可真弱。”

江漓仙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

狐裘从肩头滑落一点。

他也不去拢,只歪头看着那人。

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漂亮。

漂亮得像一只终于低头打量猎物的狐狸,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点慢悠悠的兴味。

“昨日,你碰了我。”

那人嘴里的布被扯开,立刻哭着求饶。

“江公子,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左肩。”

江漓仙打断他。

声音仍然很轻。

“你用左肩撞了我。”

那人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

他大概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江漓仙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江漓仙伸出手,指尖点在他左肩上。

隔着一层衣料,他的动作甚至温柔。

像是在替那人掸去一点灰。

“力气不大。”

他说。

“可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身后黑衣人立刻上前,按住那人的肩臂。

那人挣扎得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

可他被压得死死的。

江漓仙站起身,退开半步。

他没有亲自动手。

也没有再多看那人的脸。

下一瞬,柴房里响起一声沉闷的骨响。

像湿木被硬生生折断。

那人的惨叫被重新塞回嘴里,只剩一阵压抑到发闷的呜咽。

江漓仙垂眼看着他疼到蜷缩的身体。

“以后见人,记得站远些。”

他声音淡淡。

“你不配碰。”

第二个人跪在中间。

昨日端酒要泼他的,便是此人。

那人已经吓得浑身瘫软。

江漓仙走到他面前时,他连跪都跪不稳,整个人往后缩,像恨不得钻进柴堆里。

江漓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柴房里仿佛亮了半寸。

他的唇色本就浅红,在灯下被衬出一点近乎妖异的艳。

不是良家公子的清贵。

也不是病人的苍白。

那一瞬,他像一只终于露出尾尖的狐狸。

骚得很轻。

也坏得很明显。

“你昨日说,要赏我一杯酒。”

那人拼命摇头。

江漓仙接过黑衣人递来的酒盏。

酒色清亮。

很烈。

盏中酒液微微晃动,映着他的手指,像一汪碎了的金。

“我不爱喝别人赏的东西。”

江漓仙慢慢把酒盏送到那人唇边。

“还你。”

那人嘴里的布被扯开。

他刚要哭喊,酒便灌了进去。

一盏。

又一盏。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酒液从唇边淌下来,沾湿了前襟。

江漓仙坐到一旁的旧木椅上。

袖口垂下来,遮住半截手腕。

他看着那人被灌酒,看得很安静。

像在看一场不太精彩的戏。

那人喉咙很快哑了。

咳声从最初的尖锐,变成破碎的气音。

江漓仙终于抬了抬手。

“够了。”

黑衣人停下。

那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求饶都发不出完整声音。

江漓仙看了看他颤抖的手。

“以后别端酒了。”

他道。

“你的手不稳。”

那人听懂了,眼里恐惧骤然放大。

下一刻,他的右手被按在地上。

柴房里再次响起一声闷响。

江漓仙轻轻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不忍。

是觉得声音不好听。

太钝了。

不像折竹,也不像断玉。

有些扫兴。

第三个人已经跪不住了。

他昨日没有碰江漓仙,也没有泼酒。

他只是说了江漓仙的母亲。

说她死得不清不楚。

还笑得最大声。

江漓仙走到他面前时,柴房里反而更安静了。

那人嘴里的布刚被取下,便立刻哭喊:

“江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昨日不该胡说,我不该提死人,不该嘴贱,求你饶我一次——”

江漓仙垂眼看着他。

“你很会说话。”

那人僵住。

江漓仙慢慢蹲下。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那人能看清他眼里的颜色。

很浅。

像雪水洗过的琉璃。

可那琉璃底下没有人气。

只有冷。

那种冷不是愤怒。

愤怒至少是热的。

江漓仙没有。

他像一只天生没有温度的兽,披了一层漂亮人皮,坐在这里,慢慢学人说话。

江漓仙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那人的唇边。

那人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昨日,也是这张嘴。”

江漓仙声音轻得像耳语。

“说得很开心。”

那人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错了,江公子,我真的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提……不该提死人。”

“还有呢?”

那人颤抖着,像终于想起他方才听见的威胁。

“不该提你。”

江漓仙笑了。

“真聪明。”

他说这三个字时,语气温柔得像在夸奖。

可他的手指仍停在那人唇边,冰凉得像蛇。

“那明日若有人问你,谁做的,你怎么说?”

那人抖着道:

“我、我夜里喝多了,摔的。”

“若有人问,你为什么怕?”

“怕……怕鬼。”

“若有人问,是不是江漓仙?”

那人瞳孔狠狠一缩,立刻摇头。

“不是!不是江公子!不关江公子的事!”

江漓仙满意地弯了弯眼。

“很好。”

他站起身。

“只是我这个人,记性好,疑心也重。”

“人嘴里说的话,最靠不住。”

那人脸色惨白。

江漓仙转身往外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