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院子挨得本也不远,皎白的月光落在房檐上,竟将那模糊的黑衣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青瓦之上,黑衣少年倾身卧于屋檐边,倚着一坛酒,神色懒散地翻着书,不像风流才子,倒似游侠剑客。
月色下,想必那书页上的墨字也极为清晰。
——比这明灭烛火清晰不少。
章南钰愣神了一瞬,眸色暗了暗,仅仅只说了一句声音极轻的话:
“……天下之大,自是无奇不有。”
说罢,他又神色温柔地转头看向妹妹:“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漱吧。”
“行,阿兄也早些歇下,”章楠熙俏皮地吐了吐舌,跑远了,声音隐约传入屋内,“祝你明日旗开得胜!”
章南钰无奈地点点头,回过头来再望向窗外,却恰恰与屋檐上的那人淡淡一瞥的视线对个正着。
——冰冷、犀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明明离得有些距离,章南钰却倏然觉得背后一凉。
再一回神,那人却早已跳下屋脊,不知所踪。只有两之空空如也的酒坛,寂寞地留在月色交汇之处。
章南钰将视线落回书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握书简……你也是参加春闱的举子么……”他低声喃喃。
第二日,天光大亮,莺啼燕语。
彭府院墙上,一位妙龄女子趴在墙边四下里探了探,见周围无人,才含笑拽着一个清秀公子翻了出去。
“你怎么不换男子装束?”彭蕊央一身书生打扮,玉面透着绯粉,活像话本里与官家小姐私会的俏郎君。
“早就准备好了!”徐栀身着布衣,挎着一个包袱,笑吟吟地道,“你我二人若同时扮男装入贡院大门,怕是惹人生疑。我们俩先后进去,你就按原本的说辞讲自己是外地来的举人,我便扮作你的结发妻子。等你顺利混过检查,我便找一僻静处扮上男装,再偷偷蒙混过关便万事大吉!”
彭蕊央沉吟片刻,轻轻出声:“计划的确挺周密,可你若女子打扮,长相太过惹眼,万一……”
“这光天化日的,上京城早已被治理得犬不夜吠、路不拾遗,我穿的又是粗布麻衣,再加上今天是春闱开考之日,”徐栀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可能还会有人……”
话音未落,四周一片寂静,太阳被流云遮住一角,光芒便暗了些。二人这才惊觉自己走了条岔道,虽是离贡院的捷径,可四下却万籁无声。
“小娘子,生得这么好看,陪哥哥们玩会儿吧——”
不知不觉中,几个地痞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满脸横肉,笑声油腻,垂涎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民妇打扮的徐栀光洁的玉脸,令人好生恶心;其余各混混手持凶器,一脸凶相,飞扬跋扈,绝非善类。
两个人四目相对——
这么老掉牙的剧本,怎么好巧不巧被她们给遇上了?!
真是倒霉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