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一张。”谢尘道。
“那就再撕一张。”
***
南浦观,封疆终于刻完了最后一道阵纹,不枉他特意把这道阵纹放到最高处,刻完即可俯瞰全盘。
墨色的天如瀑布般奔涌而下,两三点星与这盘覆盖全观的龙虎阵遥遥相应,半空中还有一道白虹闪过。
嗯?封疆看着白虹由远及近,唰的一声就从他的身侧掠过。
“有劳了。”沈不与实在不想跑了,干脆就瘫在封疆身后的玄石柱下,胡乱擦了几下糊在皮肤上的血又开始在地上勾符。
封疆看着跪坐在沈不与边上的姑娘,本就学得杂的官话此时更是在脑中混乱得找不出一个字,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俩。
还不等他吐字,一连串焰火劈里啪啦地在耳边炸响,封疆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去,只见阵法的屏障上贴了一张又一张被挖了眼珠子的鬼脸,雪白的贝齿后传出一声声不堪入耳的鬼叫声,胆子稍小一些的人看到这副场景恐怕能当场晕厥过去。
封疆沉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胳膊向前合拢似是要将自己的眼睛一同遮去:
“嗯?”
到底怎么了?
青蓝色与赤金色的灵力像潮水般交织,分成数股水流有韵律地撞向屏障,随后无声地将那些贴在屏障上的附属一并吞入腹中。
沈不与符勾至一半,见状又一若无其实地将完工一半的缩地符给抹去,整个人像被抽走脊骨似的朝谢尘怀中倒去,蔫蔫地不想讲话。
谢尘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沈不与,漂亮的金色淡眸因愉悦而慢慢弯起,又适应良好地开始给对方编发。
“它、们,”封疆指着方才贴有附属的那处屏障,一脸茫然道:“是、什么?”
“食心魔的附属,”谢尘看着阵法外徘徊不去的附属,身形高大,蝶骨像是多长了一截才让上身撑起了一个诡异的弧,他垂下眼眸,从手腕处摘下一根红线给沈不与绑发:“它们大概是冲我身上的这道咒纹来的,外边天上还有好几只附属。”
“我建议你在不与休息好之前都不要出阵法哦,另外让观里还在外面逛的那批人也暂且不要回来了。”
封疆了然,他又淡定地指着此时正梨花白面的谢尘道:“你。”
谢尘轻巧地将红线系成了蝴蝶结,对上封疆无杂质的眼瞳,有些奇怪:“我?怎么了吗?”
封疆补充了下一个字:
“谁?”
谢尘眨了眨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鬼点子,狐狸耳朵一竖,就狡黠道:“你不认得我了?”
封疆犹豫点头,随即他聪慧的脑袋就被对方接下来的话给往下力压一个度,只听谢尘捂住沈不与的耳朵,天真道:“我是沈不与的童养媳呀,唔,就是你们之前见的小妖。”
封疆:???
谢尘可不管这些,脑袋上如有实质的狐狸耳朵因愉悦而一晃一晃的,以至于忽略了怀中人掐他大腿的疼痛,继续哄骗:“你现在看我是女子对不对?这可不是女装,我们这一族自出生就是性属阴阳,雌雄同体哦。”
“……”
封疆在混乱的官话和母语中只得翻找出了一个显得他不那么浅薄的字,麻木道:
“好。”
他看谢尘眼眸泛起澹澹秋水,又想起了花源意平日唱的那呕哑嘲哳的梨园曲,心中闷闷地想童养媳定是难熬的,更何况还是这种不分阴阳的小妖?
到底是这两人的事,封疆只是留下一两字“醒、聊”,就走过去与那几只看不见的附属遥遥相望。
他身后的谢尘被沈不与掐得眼泪掉得啪嗒啪嗒的,谢尘小声道:“好痛。”
“痛你还乱讲话。”沈不与面无表情地从谢尘身上爬起,狠狠地戳了他的脑门:“这么能编下次你去说书好了。”
谢尘擦着眼泪顺道:“好。”
始祖在上。
沈不与心中飘过数道魔族语,但还是给谢尘擦着泪,低声幽怨道:“要是装哭你就准备被抛尸鬼域吧。”
谢尘在此明显哭噎了一下,随后水珠子掉得更凶了。
“泪罐子。”沈不与心冷地将谢尘擦成一只花猫,起身正朝右侧的白石阶走去,结果低头又见着两位怒目圆瞪的龙兄虎友躺在阶上,沉默片刻,又原路走至谢尘身侧,蹲身抱着对方轻哄着。
“迟早会破了你这破阵灵。”沈不与暗想道,总不能一直在这吃亏。
***
待沈不与将怀中的花猫擦成白猫,就沾着一袖胭粉气去寻封疆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