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心魔的附属多是将眼珠抵押出去的低劣魔族,极其畏光,夜间喜欢依附在死人的影子上,操控着躯壳行走。
“一般来说附属都是按照食心魔的指令行事的。”沈不与道,“他们结伴而行,所以看见一只你大概就能在这附近找到几十只了。”
以青铜钟为中心,山腰处四边有三面都是郁郁葱葱的松林,封疆走入其中一面,待出来时就拎出一袋切好的黑木。
麻袋被水雾打湿,雾气一半飘至沈不与身侧,一半飘出了阵法。
封疆道:“等……明、早。”
他又虚虚指着谢尘:“它、们、找、他?”
好他娘有劲的官话。
沈不与微微点头,算是应了那两句话,他继续道:“谢尘年幼,总不至于在这儿熬到明早,小道长可否开道门,让他早日去歇息?”
“谢?”封疆有些诧异。
“好。”说罢,他又在石柱上敲了三个不同于白日的字,锈迹斑驳的玄铁门轰然升起,铺首上的门环被缓缓拉开:“来。”
入了门,沈不与才发觉玄铁门中其实有一个狭窄的空间,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一些彩色的阵灵在空中游走。
一只绛青色的锦鲤穿过手心,他不免好奇地多留意了一会。
“你想歇息吗?”谢尘跟在沈不与后头,暂时也不敢扯他的衣裳,轻声道:“我还不累呀,还有,我其实就比你小几个月?或者我又比你大个千百年?”
“想,”沈不与道:“你还知道我生辰?调查过?”
谢尘如实道:“打听过,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年幼?也……”
他顿了顿,狐狸耳特别失落地耷拉下来:“哦,你猜的。”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喜欢照顾你,所以猜你年幼。”沈不与看着谢尘狐狸耳又高高地耸立起来,眼眸因愉悦而发着亮,实在不好讲自己也无法想象他年长的样子。
魔域其实在女子出嫁时有一习俗,坐花轿的那一方会在去夫家的路上散花枝喜糖,问街上那些孩童今日谁最娇美,待得到“自然是新娘子了”的赞美才会继续走吉时。
若谢尘真要扮女子出嫁的话,沈不与合理怀疑那连喜糖的钱也能省了。
谢尘双手捧脸,玉白色的脸蛋泛着不正常的桃粉色,狐狸不做改做兔子,含羞道:“你是说喜欢我吗?”
“没有,”沈不与微笑道,“要不你还是和封疆一起去学官话吧。”
谢尘不想理他了。
晚间风凉,三人推开第二扇玄铁门,就见弟子舍的院前石桌处坐着青年道士,眼覆薄纱,气质如兰,若脚下未踩着一尾锦鲤阵灵就更好了。
“封疆?你回来啦。”青年的嗓音像是蕴着玉,他沏下四杯冷茶:“另外两位道友也快来坐吧。”
沈不与倒是想起了当初在青铜钟,青年同身侧墨衣男子讲话也是这个调。
就不知人还是不是千年后的那个人。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捏着谢尘手腕,目光也不曾落在青年身上,只是牵着人同封疆落座。
地下的阵灵蔫哒哒地在青年衣摆处游动,封疆将一袋黑木随意放至脚下,丝丝缕缕地水雾也单绕着沈不与打转,他看了眼自家阵灵:“怎?”
“不清楚,”青年缓缓摇头:“它从昨晚就无故跟着我了,你快将它收起来吧,不然老观主要讲我拿他香钱了。”
沈不与:“……”
原来昨夜那几个铜板不是你拿的啊。
沈不与垂眸看着趴在怀中睡着的谢尘,只是将蒙在他身上的水雾挥去了些,他对封疆道:“可以将麻袋放远一些吗?”
封疆俯身,一手捞起在地上气若游丝的阵灵,一手抓住麻袋口,两手一抛就将它们统统扔入玄铁门内,等门迟缓垂入地面,他起身才道:“可?”
沈不与:“可。”
青年也微微颔首。
既能被寻鬼木缠着,那多半是个魔域之人了。
他却似未曾察觉此事,慢悠悠地轻抿茶水,提起了另一件事:“方才天上吵得很,是挖心案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嗯。”封疆想了想,又试着复述了谢尘先前的话:“食心魔的附属。”
“这样啊,”青年道:“那记得明早在观里摆上几块寻鬼木吧。”
“我先前算了一卦,我们观的后门可能也会有魔,记得放个人在那守着吧,还有……”青年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事,听得人只觉耳畔已经走过了数十折昆曲,九黎学宫的教书先生都未必有他爱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