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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灯游走在一望无垠的墨色水天之间,黛路边盛开着的牡丹青叶,在风中簌簌地响。
——砰!
一块宽大的青灰石板在一位百戏伎胸前碎成几片,众人哗然下,铜板与花枝如烟雨般打落在了伎人事先准备的竹箩中。
“还要看吗?”沈不与捧着一叠轻薄的白纱,竹篱贴在胸前,勾出一道浅浅的月弧。
他的指尖泛着漂亮的浅粉色,每说一条就伸出一根手指:“狐狸样式的傩面买了,方才在水桥上你还找姑娘家要了枝桃花,跑去看了折《鬼判嫁妹》后,又这凑了场胸口碎大石。”
他摆了摆伸出来的四根手指,淡然道:“还不去找楼看烟花吗?”
“要的那枝桃花不是被你还回去了吗?”谢尘揉了揉当时被沈不与拍了一巴掌的后脑勺,继续道:“现在就去嘛。”
说罢,沈不与还未收回的手被他毫无预兆地握住,少年的手心温热而又柔软,就这样带着人轻巧地钻出了仍在看戏班子的人群。
“身手倒不差。”他咕哝道。
废弃的旧楼矗立在一片灰冷的色调上,谢尘牵着沈不与在楼下绕了一圈才确定了朝雪讲的楼是哪座。
旧楼并不好上,年久失修的木梯吱呀吱呀地响,沈不与轻手轻脚地上了楼,然后才拉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后头的谢尘。
“你就不能飞?”沈不与奇怪道。
谢尘借力上来时不知道是不是被木屑给绊了,整个人都在往沈不与的怀里摔。
“脚崴了。”谢尘先敷衍了第一个问题,随后:
“你就不能说是被木缝给绊的吗?”
“有区别吗?”
谢尘的狐狸傩面似在之前戴厌了,被他草草地系在手腕上,此时软乎乎的狐狸耳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沈不与的手背。
痒。
沈不与微微低头,下巴虚虚地抵在谢尘的发旋上,鼻息间都是对方身上幽兰的冷香。
“脚崴了关手什么事?你十指换路子连了?”
谢尘在沈不与身上胡乱蹭着,就是不回对方的话,蹭了完之后,他才踩上最后一个台阶,和人家拉开一个步子的距离。
他道:“烟花什么时候开始?”
月光恍若轻薄的白纱,层层叠叠地搭在沈不与的身上,也遮住了他眼眸中晦暗不明的情愫,他侧手看向远方,轻声道:
“快了。”
噗通。
一枚焰火流向天幕,顷刻间嫣然绽放,不计其数的火花如流明般簌簌垂落,掠出数条灿烂的弧轨。
沈不与看着千道焰尾接踵而至,在墨色的天幕轰然绽放,素来鲜少波澜的眼眸也不由得睁大。
他忽而想起九黎书的里藏书阁,有本册子记载过此事——天华年间的洛京常在清明时放焰火,此为驱邪,向神明求得三百安宁。
谢尘哼曲一向是学到哪支哼哪支,就连念戏词也一样,这会他正坐在楼栏上看烟花,语调慵懒地念到了两句流传甚广的唱词:
——骚人才子添诗兴。
——今来古往许多评。
谢尘的腿悬在空中晃啊晃的,手腕上的狐狸傩面倒成了旧楼一带唯一的艳色。
在沈不与看不见的地方,青灰色的牡丹刺青已经攀附在他的脖颈之上,许久未现的妖纹也在眼尾泛着妖异的绛红。
谢尘不记得后来的唱词,又开始放慢语速乱念,他低头看着楼底下空旷的街道,话语微滞,随即眨了眨眼,朝着沈不与轻笑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