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观里那边怎么办?朝雪姐姐呢?”谢尘似是有些担忧,眼眸却像是春光下的琉璃,一错不错地看向沈不与。
“尾巴上快晃出凤凰花了。”沈不与心道,这不就是狐狸摇尾巴吗?
他单手抵着下巴,清透的眼眸依旧透露出一种纯良无害的状态,可说出来的话对于谢尘来讲却不那么无害:“那我们不去买傩面了可好?”
谢尘的狐狸凤凰尾蓦地耷拉下去了,方才的些许担忧也似全然不作数,什么嘛,观里那些假道士还真要影响他约会不成?
他提示道:“我的妆还有一处尾巴没收,朝雪姐姐在外头等人等久了也不好,不如让她先去船口处,帮我们捎个口信说是晚点到?”口信两字,谢尘还加重了音,随后的几个字又是轻快了起来。
沈不与的黑水本来就咕噜咕噜地冒着,听这一番话后,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撒,此时赤鬼从他的领口钻出一路爬至心脏位置,探头听了一会,很好,良心不见了:“那我和朝雪姐姐一起去船口等你吧。”
“啪。”
这又是什么声音?赤鬼循声望去,啊,原来是某只狐媚子的狐狸凤凰尾断了。
谢尘眼泪也快啪的一声掉出来了,嘴角的弧度颤颤巍巍地要下不下——讨厌的牛鼻子道士!!!
他艰难地为自己争取道:“可以呀,不过我又想,既然朝雪姐姐都要捎口信了,呜,那我们也可以拜托她和花源意他们讲出去玩的事呀呜。”
沈不与攥袖轻轻给谢尘擦拭着眼泪,期间还趁机捏了一把人家眼窝上的软肉:“呜,就按你说的这样来吧。”
“真的吗?”谢尘眼尾通红地看向他,鼻尖也跟小动物似的一耸一耸,“不许反悔。”
“这有什么好反悔的?”沈不与耐心地给他擦着眼泪,调笑道:“眼泪掉得这么凶,下次我该拿什么盛你这个泪罐子呀?”
谢尘自然是哭得懵懵懂懂地摇头。
要死了。
果然除了人族幼崽,任何幼崽哭起来都蛮可爱的。
尚未经历过百鬼哭嚎的沈不与如是想到,至于以往在魔域的那些小崽,沈不与通常是靠着清冷贵气的气质从别的长辈那借过来玩,玩哭了又把一口大大的黑锅扣在一群小小的小崽身上给还了回去。
从纸鸢那儿偷跑的清风打着朝雪的发梢,百无聊赖的她在外等了许久,最后算着时间就推门入了房间,稍不留神,就见一位漂亮少年双手捧着另一位睫毛湿润的少年脸侧,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近乎是鼻尖抵着鼻尖:
“哇哦。”
朝雪念了两个平声。
沈不与抬起眸子,把手里这个泪罐子给擦得差不多了,才问:“朝雪姐姐是在外面等太久了吗?”
“不久啊,怎么了吗?”朝雪扭转着因撑门而泛酸的手腕,言行里里外外地都在透露着一种不一致。
沈不与捧着泪罐子,倒是想到了人间有个人情世故的说法:“我等下和谢尘到街上转转,应当不会去找花源意他们了,麻烦朝雪姐姐稍个口信。”
“行啊。”朝雪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随口聊到:“我记得这儿靠青铜钟的一带,有一座废弃了的冷楼,在那能近些看今天放的花火,本来我是打算带我阿弟去看的……不过我们俩好像都找不到什么好的时间。”
“以后总会有的。”沈不与道。
戌时,白日里盛着花枝的推车走出了洛京的街道,远处淡蓝色的群山染上了灰墨,青黛瓦下灯火通明,游人不绝。
谢尘来人间的时间连十日也没有,自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他拎着长得几乎垂落在地的幂篱,先是挤到人群里看师傅打铁花,后又不知道从哪捞来了糖葫芦、桃花酥、花枝,甚至还有一只金灿灿的烧鸡,按他的话来讲,就是“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在一个摊前站久了,然后摊主就把要卖的东西送我了。”
正优雅地啃着烧鸡的沈不与倒是知道实情,谢尘看东西时怕弄脏摊上的吃食就将幂篱前面那块布料往后拨了些,这一拨摊主就见他生得极好,再想着这姑娘在摊前站了极久。
总之摊主们在经历一堆乱七八糟又出奇一致的猜想后,都心生怜爱地将吃食白送给了谢尘。
一串裹着冰糖的山楂又递到了沈不与的嘴边,他顺势叼过一颗咬碎,嚼了几口安静了下来,无声地捂嘴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甜。”
他侧头看向狐狸耳快从幂篱里长出的谢尘,又垂眸看着明显被叼走两颗的糖葫芦……
“天道昭昭的。”沈不与低声念了句魔族语,他对谢尘道:“你狐狸傩面没有了。”
“呜。”幂篱里传来一声细小的啜泣,随即握着糖葫芦的手又慢慢地收回篱幕,在一阵咬碎糖壳的声响后,一块泛粉的桃花酥又从里面递了出来。
沈不与就着谢尘的白玉色的手咬下小块桃花酥,俯身挑开遮着对方的轻纱,就见谢尘眉眼弯弯地看向他,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像是嵌了琥珀,哪里看得到水珠子?
“甜死你算了。”沈不与咕哝道,又抬手拍了拍谢尘的脑袋,确认没什么前往极乐世界的迹象就牵着人往别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