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桕!你给我站住!”
白云纸鸢,一面泛薄红的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在洛京街上狂追着同伴。
听着同伴猖獗的笑声渐行渐远,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挂面条似的挂在沿途的赏春桥上,一动也不想动。
一只手轻点了下他胳膊,他无所觉察地继续发呆,整个人都昏沉得要命。
“你压着我袖子了。”那人嗓音清冽如山间鸣玉,轻声道:“可以先起来吗?”
片刻后,少年将自己一寸一寸地撑起,勉强空出间隙给那人撤回衣袖。
“谢谢。”
说罢,袖子便从他眼下撤走了。
“小白……?”少年循着一片雪袖看去,便看见一张歪七扭八的伥鬼傩面在对着他笑。
白衣伥鬼的身后,又是一绛衣少年眨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眸看他。
小红。
少年忽而鼻尖一酸,又泪蒙蒙地嚎了一嗓子:“你们回来了啊!”
可以说,只要你在一个人多的场合忽然喊出一道不符合此情此景的,哪怕是一声“啊”,都足以让周围人侧目。
路过赏春桥的游人:???
看个春也能碰到久别重逢的折戏吗?
哦。
洛京嘛。
“嗯?”
沈不与警惕性地往后退了一步,往后牵住雪尘就想走:“你认错人了。”
少年的反应比他要更快,扑腾一下就八爪鱼似的扒拉住了沈不与,还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衣裳。
“……”
沈不与的两只小鬼都要气得冒出来了,赤青色的两道符纹顺着沈不与的衣衫一路攀爬,基本是打算一鬼啃掉对方的一只手了。
雪尘见两只小鬼几乎要扎入少年的手背,轻轻一挥便讲它拍散了。
沈不与道:“能不能下去……?”
“不要。”少年果断拒绝,哭着哭着还打了一个哭嗝,哭得沈不与生怕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他身上。
“不下去吗?”
另一个声音在少年耳畔响起。
“不下去。”
少年依旧摇头。
“不下去啊……”雪尘狡黠地眨了眨眼,晃着被沈不与牵住的手道:“他不下去我也没办法。”
沈不与:“……”
他收回了看向雪尘的目光。
——就不该指望你是吗?
——不然呢?
雪尘道:“哭够了他自己会下来的。”
话音未落,死死扒拉住沈不与的少年忽而噤声,便在两人的注视下软绵无力地顺着沈不与滑了下来。
沈不与:“……”
雪尘:“……”
沈不与又往后退了两步,让少年彻底贴在青砖石上。
他又松开了手,问道:“你们山海浮域的人还能言出法随?”
雪尘不确定道:“应该没有吧。”
“他怎么办?”
沈不与蹲下身,拎起少年的手臂晃了晃,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放这就好了。”
雪尘话音未落,就被周遭目光一致谴责。
他侧目望去,船筏过桥,行人过道,众人又各走各的,倒是没有一人看他。
“那就放这吧。”他又道。
零星的几道目光又锁向绛衣少年,却发现这位少年正在一错不错地看向他们,迅速撤回了目光。
但离雪尘近的那位就没那么好运了。
雪尘笑眯眯地对着那位倒霉鬼道:“那你说放在哪呢?”
方才雪尘侧身时,墨发因无人梳理而散落下来,遮掩住的他的面容,等到雪尘看向他时,青衫男子这才看清了绛衣少年的样貌。
好漂亮的女娃。
他也是近日念书念昏了头,没头没尾地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啊?”雪尘奇怪道,“我是男娃。”
沈不与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后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咳嗽,咳得眼睛都有些红——还在笑,就是没空搭雪尘的话。
雪尘从袖口里拎出一根巴掌大的羽毛给沈不与,对男子道:“你不知道吗?
青衫男子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磕磕巴巴地换了句道:“男、男……啊不。”
“怎么又不了?”雪尘轻拍着咳得发颤的沈不与道:“你是也不知道把他送哪吗?”
他想了想道:“我们没钱,送不到医馆的。”
沈不与不笑了,咳嗽也反着心情好了一些,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不是不是。”青衫男子羞得想转身就走,但还是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少年,硬着头皮道:“把他……放……放在南浦观就好了,南浦观的花源意,我……我见过的。”
“那你帮我们送他回去可好?”雪尘有些不想搬人,一双漂亮灵动的眼眸认真地看向青衫男子。
然后……然后青衫男子当场一个落荒而逃,也没跟他讲南浦观在哪。
“还是放着吧。”
雪尘轻叹道。
果不其然,路过的游人开始了非常不经意的询问:“你说,青铜钟附近的南浦观在哪啊?”
另一人好心道:“往青铜钟那边走就能看到了吧?”
其中一人忽而指向远山上的一口硕大的古钟,问道:“青铜钟是在那吗?”
“应当是的。”
“哈哈,谢过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