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与果断转身:“女先生好。”
葬棺缓缓点头,她收回逗钟灵用的花簪,侧目伸手道:“婚帖。”
“什么婚帖?”沈不与清亮的眼眸显出几分困惑,是丝毫不提自己昨天把婚帖撕成两半喂小鬼的事。
葬棺听后,灰眸中的笑意似是慢慢褪去,解释道:“你们要给我的婚帖。”
她继续道:“我之前忘拿的。”
沈不与有些茫然地微歪着脑袋,这次真的是有点搞不明白了。
不等他多想,葬棺脚下的不谦阵又渐渐回游,绕至两人周侧后发出阵阵低浅的呼声。
嘶。
沈不与垂眸思索了一会,突然道:“应该是被我搁外面了。”
葬棺认真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赤鬼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沈不与的袖口,悄无声息地撕开一道千里符。
——哗啦。
水榭处忽而传来一道怒吼声,血金色的阵法几乎是一瞬息就铺向了外界。
“啾!”
沈不与怀中的幼鸟在狂风下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他身上,整只鸟如薄饼般摊开。
赤金色与青蓝色的阵灵几乎是咬着一人一鸟的尾巴追,漫天光色竟是奔着山上的青铜钟去!
沈不与一咬牙甩了一叠符纸过去,血色的符纹在阵灵的周围绽开,迅速凝结成了一血笼将它们束缚住。
血笼关不了阵灵多久,沈不与只好先躲在青铜钟外围的松林里,找准时机再出去。
雪尘不知什么时候埋到了他肩膀处,埋怨似的给他不轻不重地啄了一口。
沈不与将雪尘拎下后揣进怀里,问道:“怎么?”
“啾,啾。”
“听不懂。”他走出松林,忽而看见一青黛色的斑驳古钟屹立于半空之中,底下站着两位青年。
其中一人还撑着一把气息过于诡异的纸伞,鸦羽一般地遮住了两人的面容。
身后的血笼已经被冲散了,但沈不与依旧没有行动地站在原地,只是眼眸微眯地看向纸伞,神色晦暗不明。
不对劲。
那把伞骨溢出的鬼气太过斑驳,甚至连钟灵玉先前送他的赤鬼都开始不安地颤抖。
一时间沈不与都不好判断往哪边走才算危险……
青铜钟下,眼覆薄纱的青年仰头轻触着钟上的纹路,自言道:“这几日好像都没什么反应……”
“会不会是我算错了时间?”
“好像不大可能。”
他轻笑一声,侧身看向墨衣青年,道:“你怎么又道歉了?”
“……”
沈不与是真的没想到他能把两人的话全听懂……
“婚帖呢?”
忽而,一灰白色的手覆在伥鬼少年的肩上,葬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趴在了沈不与身上。
松林里的树叶涂金绘碧,成片地染上了阵灵的色彩。
——哗啦。
——哗啦。
松风聒噪,沈不与一个侧身退步便脱离了葬棺,还不等他做出下一反应,一口·活人棺就悬浮至他身后。
棺中的白瞳人嘴角带笑,缓缓挥手便不容抗拒地直接将沈不与扇至青铜钟。
“咚——”
在所有人都不报希望的情况下,千年的哑钟在终于发出了一道久违的钟声,似是垂暮之人嘶哑的叹息。
沈不与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拍碎了,整个人都被钟声震得头发昏。
他咳出一口鲜血,目光狠戾地看着不谦阵朝他扑来,手骨间浮现出几道若影若现的金色符咒。
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墨衣青年收起了纸伞,两个阵灵就在浓稠的鬼气中骤然消失。
余声波及松林,风声哗然一片地叩击着古老的钟壁!
——不同于周遭的混乱,一阵阵低沉的钟声有序响起,悠扬至千年前的某个清晨。
沈不与终是跪坐在地,头骨似是被木锥一阵阵地敲开,面傩下开始不断滴落血珠。
一声。
两声。
三声。
未等钟声止住,一道猝不及防的烈火就轰然包裹住了他,绛色照日,凤凰鸣音。
“咚——”
稚子学语,洛京长街。
【鹅,鹅,鹅】
“乌桕,你给我站住!”
【曲项向天歌。】
“公子生得好俊俏,可随我去花锁楼?”
【白毛浮绿水。】
“今天我们就不醉不归!”
【红掌拨清波。】
“沈不与,你心悦我吗?”
天化二十三年,洛京客栈。
一明媚皓齿的绛衣少年折了一截杏花,轻轻地放入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