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簇只是乖顺地站着。
僵持许久,陈夫人眼中的戾气淡了些,
“看你言行倒是个知进退的丫头,以后若能尽心伺候小姐便好。”
说着,冷冷补了一句,“若学起你那没脸皮的娘,别怪我翻脸!”
小簇温声答应。
回想起来,小簇自小就被派给陈柔清。
陈柔清却从未在小簇面前提过她的身世,对她说不上好坏,只是淡淡的。
小簇本也不奢望更多,本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心照不宣下去,维持着表面平静的主仆关系。
没想到,这层身份还是被翻了出来。
回想至此,小簇心中渐渐有了几分明悟。
陈柔清费尽心思才与余公子两情相悦,如今却偏偏觉得余公子的心思落在自己这个出身卑贱的妹妹身上。
骄傲如如陈柔清如何能忍?
想到这里,小簇轻轻叹了口气。
“下去吧,没我的传唤,好生呆在你的屋子里,哪里也不许去。”
被从绣楼上赶走时,小簇已将陈柔清动怒的缘由想清七七八八。
只是不明白余佶怎会突然看上自己。
这几日因帮着陈柔清制造偶遇有功,在两人面前走动的机会多了些。
可接触虽不少,莫说自己,便是更伶俐的巧儿也不见余佶多看一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余佶一门心思,一双眼睛只系在陈柔清身上。
偏偏陈柔清自己,认定了她和余佶有私情。
思来想去,苦无头绪。
心中不免有些懊悔,是否当初该少些贪心,投生成一个普通丫鬟。
也不会落到这般复杂境况。
接连几日,只要余佶一出现,小簇就被陈柔清唤到近前。
一会儿指示为余公子斟茶,一会吩咐为余公子夹菜,饭后端水,净手,递毛巾更是不在话下。
小簇一向做灯柱、花瓶惯了的,如今被陈柔清支使的滴溜溜转,心中只是叫苦。
不独小簇,余佶也觉不自在,平日里他本不是时时都需要人伺候的主。
如今到了陈府,本意只想同陈柔清两人谈谈心。
却总有个小簇横在两人之间。
余佶的脸色渐渐的便有些僵了。
又一日,余佶和陈柔清饭罢,坐在小花厅歇食儿。
许是那天日头太好,陈柔清坐了一会儿便觉困倦,她掩面打了个哈欠,“余公子请稍坐片刻,我出去走走,稍后便回。”
余佶忙起身,一句“我陪妹妹”还未说完。
陈柔清已一扬手唤来小簇,“你在这里好生服侍余公子,巧儿随我出去。”
小簇在心中哀嚎,又来了。
却也只能老实答应下来。
余佶一步跨至陈柔清面前,“可是在下哪里得罪了妹妹,妹妹这几日态度为何如此见外?”
陈柔清佯作讶异,笑道,“余公子这话可太冤枉人了,为了讨公子喜欢,连我的丫头都不吝惜,一心一意围着公子转,公子难道还觉不够殷勤?”
余佶想说什么,飞快的看了小簇一眼,硬生生止住了。
陈柔清见他神色支吾,想了一想,扬眉道,“难道公子是觉得小簇一个还不够?或者我将巧儿也留给公子?”
一听此言,小簇心头一惊,这位陈小姐果真气糊涂了,连这种荒唐话都说得出口。
巧儿也吓得忙跪地,一通剖白忠心。
余佶脸上勉强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寒声道,“小簇、巧儿两位姐姐,麻烦出去片时,我有话要同你家小姐讲。”话虽是对两位丫鬟说,眼睛却只盯着陈柔清。
小簇两人哪里敢动身,只留意着陈柔清神色。
陈柔清回视着余佶,俏丽的脸上笑意如春,眼神却有些冷。
过了一会,终是陈柔清先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垂首道,“你们下去吧。”
说完,抬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小簇,“今日莫要贪玩跑出府去,免得余公子有事吩咐找不到人。”
小簇答应着快步出了门。
路过陈柔清身侧,一阵刺骨寒意袭来。
烈日当空,小簇禁不住机灵灵打了一个冷颤。
小簇出了厅门,直到走出很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几日被陈柔清使得团团转,难堪之余,她却越发笃定一件事。
那就是余佶满心满眼都是陈柔清。
只是陈柔清不知眼睛出了什么毛病,硬是看不见。
自己气得够呛不说,别人也跟着她难受。
越想越无力,索性撂开挑子听天由命。
一连数日,小簇如同被陈柔清彻底遗忘。
再也未被传唤。
镇日来的心力交瘁终于缓和了些。
只是,心中方松,另一番牵挂却又上了眉头。
青槐街的守文书局里,那人久等不到自己。
不知可曾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