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小簇刚睁眼,门外便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巧儿顶着两个乌青眼圈站在门口。
“小姐叫你。”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小簇心中疑惑,却也不敢耽搁,匆匆收拾后便往绣楼去了。
绣楼之上,明烛高晃,陈柔清正坐在铜镜前一脸沉思。
“小姐,小簇到了。”巧儿上前叫了一声,陈柔清才回过神。
她定定看着小簇,苦笑一声。
招招手示意小簇走到近前,“你觉得余公子怎么样?”
小簇虽觉奇怪仍是据实说来,“余公子一表人材,英武不凡,对小姐又一片真心,奴婢心中甚是感佩。”
陈柔清微微颔首,“如此说来,你对余公子印象倒很好?”
小簇忙道,“奴婢只是为小姐欢喜。”
这话虽有讨好之意,却也是真心。
若非这几日亲眼所见,她恐怕至今都不明白辛一拓的心意。
陈柔清盯着小簇,嘴角又堆上笑来,“难怪余公子都说我们比别的主仆更加亲厚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这倒好办了,以后到了余府,也多少有个照应。”
余府。
小簇闻言,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陈柔清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个无影无踪,“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她缓缓站起身。
“我原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竟也和旁人一样。”
小簇越发茫然,忙跪下道:“奴婢愚钝,不知小姐何意。”
陈柔清冷笑,“何意?”
“余公子待你处处另眼相看,你当我瞧不出来?”
一番话将小簇砸得晕头转向,她抓住仅剩的一丝神智,伏地叩头有声,
“奴婢身份卑贱,怎敢妄想余公子。这其间定然有什么误会。况且……”
小簇将心一横,“况且奴婢与守文书局的辛一拓两情相悦,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又怎会再有外心。”
陈柔清秀美的眉眼罩上一层寒霜,开口时声音直抖,
“好哇,辛老板对你情根深种还不够。”
“如今连余公子也被你迷得团团转。”
她俯下身,怨恨地盯住小簇,
“你这是在向我这个做姐姐的炫耀吗,好妹妹!”
小簇跪在地上,脑中轰然一响。
她终于明白。
出事了。
小簇还记得当初从月老那里回到青要山,因月老的一番话连日郁郁不欢。
临下世前,武罗搓着手道:“天帝安排下的托生之地乃是礼部侍郎陈根久府上。”
小簇点头。
武罗又道:“只是并非府中小姐,而是一个丫鬟。”
一旁的清识当即皱眉。
武罗被他看得冷汗直流,耳朵上的金银环叮当作响,忙补充道:“虽明面上仍是丫鬟,却可安排成陈根久流落在外的骨血。如此府中总会顾忌几分。”
小簇笑了笑,“既如此,便有劳武罗神君。”
清识虽仍不大满意,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小簇出生不久,陈根久便去世。
生母病重无力抚养,只得将她送入陈府后离去。
因身份尴尬,她虽寄居下人房,却也无人真将她当寻常丫鬟使唤。
郝嬷嬷见她喜欢往书房跑,时常捡些废纸旧笔回来摆弄,心生怜惜,闲时便教她认几个字。
日积月累下来,竟也渐渐读得了书。
陈夫人膝下原有一子一女。
长子陈建济资质平平,最受宠的二夫人去世后,陈府次子陈珏又渐渐放纵。
久而久之,她便将全部心力都放在了陈柔清身上。
郝嬷嬷便趁机荐了小簇过去。
陈柔清果然不负所望。
不仅越长越美,于针黹刺绣、书画音律皆有不俗造诣。
因才貌出众,不久便在京中贵女间颇有名声。
陈夫人几番挑选,最终相中了兵部尚书独子余佶。
那一日,余佶上门,为了排演出最美初遇,陈夫人调动了府中所有女眷。
也便在此时,她仿佛第一次注意到小簇的存在。
“你便是老爷在楼子里胡闹留下的种?”
陈夫人上下打量着小簇,满眼不屑。
小簇低眉顺目行礼,“奴婢只知自己是陈府养大的丫头,其余不知。”
陈夫人见她回的知趣,便不再言语。
只一想到早年间陈根久出去风流,自己独守空房一夜夜睁着眼熬到天明,心中便不免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