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佶耳根顿时红了。
小簇看两人神色,知趣的后退几步,将眼目垂得更低。
上了船,陈柔清无意瞥见身侧的小簇,笑道,“你这丫头,还跟来做什么,自去买吃的吧。”
余佶也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觉得有些面善,又有意想向陈小姐的人卖个好,脸上的笑意便殷勤些,
“这位姐姐饿了么,船上正有些细巧果子,不嫌弃的话可用些。”
小簇还未答话,陈柔清已笑着接过话头,
“多谢余公子,只是这丫头怪着呢,便不喜欢细巧的东西,只喜欢街面上粗大的面食。余公子的好意她恐消受不起。”
小簇也道,“小姐说得是,多谢余公子美意。”
余佶只好一脸遗憾作罢。
“你可慢慢吃逛,我身边还有巧儿。你吃完了只在岸边亭中等候便可。”
在陈柔清温柔的叮嘱声中,小簇回到岸边,目送大船离去。
见大船去得远了,这才转身走向集市。
走到最近一家包子铺,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
第一口咬下去,肉汁险些烫着舌头。
小簇却只觉得通体舒畅。
一路绷着的心神,也随着这一口热包子慢慢松了下来。
时节已是春暮,较前些日子暖和许多。又兼连日阴天,阳光不烈。
吃饱之后沿着岸边走上一走,倒也舒坦。
只是,走着走着小簇便嫌不足。
青要山的景色比这里不知好上多少。
若在山上,此时清识多半正在回廊里摆弄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汤药。
自己抱着果子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等闻见隔壁山头飘来的香气。
一人一鼠便厚着脸皮往武罗神君处溜达。
武罗远远看见他们便开始叹气。
…….
人间虽好,却总差了些什么。
越想越意兴阑珊,小簇便索性坐在亭中歇脚。
湖上游船不少,闲来无事,便有一搭没一搭的数来往船只。
正数得头晕,只见余佶的大船自湖心驶来。
船头余佶意气风发的迎风而立,身侧是陈柔清妩媚的身影。
湖光山色中,不失为一对养眼的璧人。
余佶本在指点湖上风物。眼光扫到正向湖心驶去的一艘船只,神色蓦然变为惊喜。
他快步从陈柔清身后绕过,遥遥冲那艘船大声说了一句什么。
不多时,船舱中走出一个人来。
长身玉立,看背影也可知其人神清骨秀,气度超然。
两船渐渐靠近。
余佶竟撇下陈柔清,快步走到船头,与那人隔船说起话来。
良久,两船分开,那人依旧负手立于船头,随着船只缓缓离去。
余佶则恭敬站立原地,遥遥一揖。
待那艘船没入烟波浩渺,这才折身回舱。
小簇在岸边看着,不觉失笑。
方才余佶丢下陈小姐跑去喊人时,她便已瞧见陈柔清变了脸色。
如今余公子这一趟回舱,只怕有得赔罪。
眼望向开阔的湖面,方才与余佶错身而过的船只已经行驶到湖对岸,隐约可见船头人影遥立。
一侧是碧波摇漾的无涯水天,一侧是风烟漠漠的翠柳繁花,分明是极热闹软浓的所在,那人却立出一股茕茕孑立的意境。
小簇本已准备起身离开。
目光却又落在那艘远去的船上。
湖面宽阔,烟水迷蒙,已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只见一袭浅色衣袍立于船头,风吹衣袖,身后满湖游船往来。
偏偏眼中只有那一船一人,一种无垠的酸楚在心底悄然漫开。
小簇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
竟想起很多年前,青要山竹屋,灯下静坐的清识。
那时的他眉目朦胧,嘴角含着淡淡笑意。
那笑却越看越寂寥,仿佛天地间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小簇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
一时竟忘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