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动过的小小胸腔忽然跳得厉害。
小簇忙低下头。
将本欲谴责对方的前爪悄悄收了回去。
也因为那一时愣神,此后的小簇便再也没有机会争取平等地位了。
只能任由清识一口一个为师。
从那之后,小簇便拜入清识门下。
白日偷懒摸鱼,夜里被清识拎着修行。
今日嫌口诀难记,明日又嚷嚷着要吃咸糕。
两人吵吵闹闹,一晃竟过了好多年。
待回过神时,她已能勉强化出人形。
想到这里,小簇怔了怔。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捧着竹节杯许久未动。
杯中热气早已散尽。
再抬头时,清识正含笑看着她。
“这锦盒中是何物?”
“哦,不过是一寻常青玉香筒。”
“可否一观?”
小簇将锦盒推了过去,“清识仙见多识广,大约这物件入不了眼。我也是看它所雕耕读图生动有趣,随手买来罢了。”
清识将玉筒拿至月下,笑道,“小簇你莫要诓为师,这分明是一樵叟,一渔夫,哪里有耕读之意?”
小簇闻言,吃了一惊,忙将玉筒接过,不用再看第二眼,她便知清识说的没错。
这正是一对中的另一只——渔樵香筒。
因白日心神恍惚,回来后竟一直未曾再打开锦盒。
分明自己选中的是耕读图,怎的带回来的却变了?
难道是老板打包之时搞混了?
何以弄错姑且不论,若渔樵在自己这里,原本订下渔樵的那位公子带走的,难道是耕读?
“怎么,可有什么不对之处?”清识见小簇脸上一阵变幻,关切问道。
小簇揉了揉额头,“今日在街上遇到一位公子,虽并不认识,却有种很奇怪的触动。如今看来,我的香筒和他的又搞混了,怎的这般巧合。”
“听你说来,确实有些蹊跷。”
清识看着香筒,沉吟半晌,道:
“既然此世本就是为历练而来,遇到怪事反倒正常。你莫要多虑,凡事顺其自然就好。”
小簇听了清识一番话,心中忧虑丝毫未减,
“你说得轻巧。我自然知道此世需要历练。也知道修得好便能修仙。可正因为知道,反倒麻烦。”
她托着下巴,看向湖面。
“每动一个念头都要琢磨。这样做,对不对。会不会种下恶因。会不会误了日后的修行。”
她皱着眉。
“想得多了。便什么也投入不进去。好像看戏的人永远坐在台下。戏里的悲欢离合再热闹,也总隔着一层。”
说到这里,小簇顿了顿。
“就比如今日。辛老板……”
话到嘴边,又停住。
清识雾蒙蒙的眸子缓缓亮起,“辛老板如何?”
小簇看了看他的神色,摆摆手止住,“罢了,你一个清心寡欲的仙,说与你也帮不上忙。横竖虚度了这许多年的岁月,顺其自然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清识见她不欲多说,也不再问,只静静笑了笑。
“为师今日才知原来你这些年烦恼的竟是这个。”
小簇瞪他,“怎么,不该烦恼?”
“该。”
清识点头。
“只是我问你。若有人告诉你。明日便会死。你今日便不活了吗?”
小簇愣住。
“有些事,不是想明白的。”
“时候到了,自然便明白了。”
小簇下意识想要争辩,却觉辩无可辩。
苦思许久,不觉间困意袭来,忍不住掩面打了个哈欠,顺势倒头趴在石桌上。
石头的凉意丝丝缕缕沁入脸颊,心便静了些。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没什么事儿,清识仙君便早些离开,我这个凡躯可熬不住……”
说到后来,声音已含糊不清。
清识细细打量小簇,见她双目紧闭,眉间略带忧色,面容却还恬静。
心下稍安,凭空变出一床锦毯覆上小簇瑟缩的双肩。
“无法入戏,与你是否事先知晓无关。”清识的声音悠远而绵长,他轻轻拢着小簇额间乱发,
“只因尚未遇到真正的劫。若遇上了,你便顾不上想这些了。”
小簇醒来时,窗外刚蒙蒙亮,掀开锦毯起身,正坐着回忆昨夜如何回的屋,还没回忆出个所以然。
院中嬷嬷的声音已经响起,“小簇姑娘,你可快些收拾收拾去伺候小姐,今日小姐要同余公子外出踏青,有得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