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顿时爆发出哄笑，文艺委员抱着吉他唱起来：

“蓝泽析，打水漂，一下沉底像块糕——”

“去去去，你那破吉他别扫我兴。”

蓝泽析红着脸往回跑，路过野餐垫时被躺在上面的女生拽住胳膊，

“哎，蓝泽析，敢不敢跟体育委员比俯卧撑？输了的请喝汽水！”

“比就比！”

他梗着脖子往垫子上趴，手背撑在红格子布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把格子布压出深深的褶，像给布料刻上了掌纹。

体育委员早摆好了架势，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标的白T恤，肌肉线条随着俯身的动作绷紧：

“输了可别哭鼻子。”

“谁哭鼻子谁是小狗！”

蓝泽析憋着气往下压，手肘弯到九十度时，额角的汗滴“啪”地砸在垫子上，洇出个深色的小圆点。

周围的女生们立刻凑成圈，有的举着汽水喊“蓝泽析加油”，有的扯着嗓子给体育委员打气，尖叫声裹着风飘出去，惊得湖面的水鸟扑棱棱飞起，翅膀划破金红色的夕阳，倒比刚才的笑声还脆。

不远处的柳树下，两个女生正头挨着头分吃一盒草莓。

穿白裙子的那个把最大的那颗递过去，草莓蒂上还沾着点绿萼：

“这个甜，刚才看你盯着蛋糕上的草莓直眨眼。”

另一个扎马尾的笑着接过来，牙齿咬开果皮时，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赶紧用手背擦掉：

“你看那边，虞我跟佐卿又凑一块儿了……”

“早看见了，”

白裙子的往湖边瞥了眼，声音压得像春风拂过草叶，

“你看佐卿手里那包纸巾，是不是虞我的？上次虞我感冒，佐卿兜里揣的就是这个牌子。”

“还有虞我刚才递过去的那块糕，肯定是特意留的梅花形，你看他自己吃的都是边角……”

两人咬着草莓偷笑，声音混在风里，像两颗正在悄悄发芽的种子。

阳光漫过所有人的发梢，把笑声、叫声、吉他声都泡得暖暖的。

有人举着手机追着飞起来的柳絮拍，有人蹲在花丛边数蝴蝶翅膀上的斑点，蓝泽析的俯卧撑早就变成了撑在垫子上喘气，体育委员正揪着他的衣领往起拽，嘴里骂着“废物”，眼里却闪着笑。

风掠过湖面时，带着水的潮气和草的清香，恍惚间让人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追着肥皂泡跑的午后——那时候的快乐也这样简单，赢了一场幼稚的比赛会得意半天，分享一块糖能甜到心坎里，连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都和此刻一模一样。

“去走走？”

佐卿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浅灰色的布料沾了几根绿色的草茎。

虞我跟着起身，藤编篮里还剩小半盒点心，梅花糕的边角被阳光晒得有点干，保温袋里的卤味也少了大半，鸭翅根的骨头堆在油纸一角。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柳枝垂在水面，新抽的绿芽像串小翡翠，把影子搅得支离破碎。

“你刚才怎么不反驳蓝泽析？”

虞我踢着脚下的石子，白色的石英石在阳光下泛着光，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水里的小鱼。

“反驳什么？”

佐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鸟上，那只白鹭正低头啄鱼，翅膀展开像朵白花，

“他说的不是事实吗？”

虞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鸟，猛地抬头看他，却见佐卿正低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阳光，亮得人睁不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柳絮的白。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脸转向湖面，假装看水里的云影，云在水里飘得很慢，像他此刻的心跳。

“你看那朵云。”

佐卿突然指着天上，右手抬起时，袖子滑下去点，露出腕骨的浅窝，

“像不像你做的梅花糕？五瓣的。”

虞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朵云还真像朵炸开的梅花，边缘的卷云像糕上的糖霜，在蓝天上慢悠悠地飘。

“有点像。”

他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里都沾着光，

“就是比我的胖点，像被蓝泽析偷吃了一口，鼓囊囊的。”

两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分享着最后一块茯苓糕。

点心渣掉在虞我的衣襟上，像撒了点白芝麻，佐卿伸手帮他拈掉，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春阳落在皮肤上，暖得人想眯起眼。

“下学期的研学，想去哪里？”

他突然问，目光落在远处的芦苇荡上。

“博物馆啊，不是说好了看青铜器吗？”

虞我侧过头，能看见他睫毛在眼睑下投的浅影，像两排小栅栏，

“你忘了？你还说要给我画越王勾践剑的素描。”

“没忘。”

佐卿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湖面，

“我查了路线，博物馆旁边有家老字号的卤味店，叫‘陈记’，据说他们的陈皮鸭很有名，用的陈皮跟你家的一样，是三年陈的。”

虞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像揣了块刚出炉的梅花糕。

他看着佐卿认真的侧脸，阳光在他鼻梁上投下道浅影，突然明白，同学的起哄或许只是玩笑，可那些藏在分食里的默契——他递来的藕片总带着最脆的那截，自己夹给他的梅花糕总挑最圆的那块，那些没说出口的认同，才是最真的心意。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尖锐的声音划破湖面的宁静，该返程了。

两人往回走时，虞我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牛皮纸被体温烘得温热，还印着他的指印：

“给你，我爷新晒的陈皮，三年陈的，泡卤菜用的，比超市买的香，你下次做卤味试试。”

佐卿接过来，指尖捏着油纸的褶皱，油纸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像揣了个小暖炉。

他往虞我手里塞了个小盒子，松木做的，边角被磨得很光滑：

“我画的，博物馆的青铜器素描，你不是说越王勾践剑的花纹像受力分析图吗？我特意把纹路画得像公式，好记。”

回到野餐垫时，蓝泽析正举着个黑色的单反相机拍照，镜头对着湖面，看见他们过来突然喊：

“看这边！”

虞我下意识地转头，快门“咔嚓”一声响，把他嘴角的笑和佐卿递盒子的手都框了进去。

照片里，他手里捏着半块茯苓糕，梅花的形状缺了个角，佐卿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交叠，像株并蒂而生的花，根在土里缠在一起。

车开的时候，夕阳把湖面染成了金红色，像泼了罐橘子汽水。

虞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野蔷薇，花瓣上的露水被阳光照得像碎钻，手里的素描本还带着佐卿的温度，纸页间夹着片干了的柳叶。

蓝泽析凑过来看照片，突然咋舌：

“你俩这眼神，虞我的睫毛都在笑，佐卿的嘴角翘得能挂油瓶，说不是小两口都没人信。”

这次，虞我没反驳，只是悄悄看了眼佐卿。

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被夕阳描上金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像朵偷偷绽开的春樱，花瓣上还沾着阳光的暖。

原来有些心意，不需要说破，就像春天总会开花，就像他们坐在湖边分享的那块茯苓糕，甜得刚好，暖得刚好，连掉在衣襟上的渣，都带着点舍不得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