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
聊天框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夜空里不断炸开的烟花。
堂屋的钟敲了十二下,新年的钟声混着漫天的鞭炮声涌过来,虞我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突然觉得,这个除夕好像比往年热闹得多。
最后一条消息是佐卿发的,还是张照片。
这次不是烟花,是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他的字迹,抄着句诗:
“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
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虞我在中医笔记上画的那种。
虞我把手机捂在胸口,靠在梅树上,看着远处不断绽放的烟花,突然明白那句诗的意思。
或许重要的不是今年说了多少祝福,而是知道明年此时,还有人会提醒你少熬夜,会跟你分享同一片夜空的烟花,会把没说出口的心事,藏在字里行间。
他回了张自己的手心照,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个简易的烟花,旁边写着:
“明年一起看。”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远处的烟花刚好炸开最大的一朵,金红色的光把半边天都染亮了。
虞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连带着等待的日子,都像锅里的甜汤,慢慢熬出了甜。
手机在手里渐渐发烫,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他对着夜空轻声说:
“新年快乐,佐卿。”
风穿过梅枝,带着点清冽的香,像是在替谁回应。
远处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又一朵,照亮了两个少年的心事,在新年的第一天,悄悄发了芽。
零点的钟声彻底漫过院墙时,虞我才发现指尖冻得发红。他把手机揣回棉袄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揣着佐卿送的《拾光集》,线装的纸页被体温烘得温热,像片不会凉的月光。
堂屋里爷爷还在讲年轻时的事,说他第一次给奶奶送药,紧张得把当归说成了黄芪。
奶奶笑着捶他,说那时候的心意啊,比药汤还浓。
虞我靠在门框上听着,突然想起自己往中医笔记里夹薄荷标本时,也是这样,怕他嫌味道冲,又怕他闻不到那点清冽的凉。
手机在怀里轻轻震动,不是消息提示,是佐卿发来的视频请求。
虞我手忙脚乱地接起,屏幕里突然跳进片绚烂的光——佐卿站在院子里,身后是刚炸开的烟花,金红色的碎屑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星星。他没说话,只是举着手机转了个圈,把漫天的烟火、挂着灯笼的矮松、甚至院角那棵梅树的影子,都塞进镜头里。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混着风声,有点抖,却像裹了层糖。
“看到了。”
虞我的声音也有点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比照片好看。”
屏幕里的烟花又炸开一朵,绿莹莹的,真的像极了受力分析图。
佐卿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句:
“早点睡,别守岁了。”
“你也是。”
虞我看着他被风吹红的鼻尖,突然觉得眼眶发潮,
“你的诗集……我背到第23页了。”
佐卿笑了,屏幕晃了晃,大概是被烟花的光晃了眼:
“开学考你。”
视频挂断得很突然,像烟花谢幕时的留白。
虞我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梅枝上的积雪又落了些,掉进衣领里,凉得人打颤,心里却烫得厉害。他低头看着屏幕里最后定格的画面——佐卿站在烟花下,睫毛上沾着点光,像把盛满了星星的小扇子。
回到房间时,他把《拾光集》摊在床头,就着窗外的烟火光翻到第23页。
那首诗写的是图书馆的角落,说“书页翻动的声,盖不过心跳的震”,旁边画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一个歪着头,一个低着头,像极了那天头靠头看兵法的模样。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发红的眼眶。
原来有些心意从来都不用挑明,就像爷爷记错的药名,像他夹错的标本,像佐卿那句硬邦邦的“少熬夜”——笨拙,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人疼。
后半夜雪又落了些,轻轻敲着窗棂。
虞我把佐卿发的烟花照片设成壁纸,看着那片转瞬即逝的绚烂,突然明白,最美的从来不是烟花本身,是有人愿意把这瞬间的光,捧到你面前的心意。
他拉过被子蒙住头,闻到《拾光集》散出的墨香,混着怀里手机的余温,像被整个春天抱住。
黑暗里,眼泪悄悄滑进枕头,不是难过,是太满的甜撑破了眼眶——原来隔着千山万水的等待,也可以是圆满的。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又一朵,照亮了两个少年的梦。
梦里有雪地的脚印,有画室的颜料,有中药味的围巾,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明年见”,在烟火声里,轻轻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