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阳光带着点莽撞的暖，撞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碎成满地金箔。
校门口的香樟树抽出新绿，嫩芽裹着层绒毛，被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
学生们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往里涌，拉杆箱滚轮碾过柏油路的“咕噜”声、久别重逢的喧闹声、值周生的哨子声混在一起，沸得像刚揭开盖的粥。
虞我挤在人群里，脖子上还围着那条藏蓝色围巾——寒假被佐卿戴得泛了点白，中药味淡了些，却多了点皂角的清香。
他踮着脚往校门口望，书包里的《拾光集》硌着后背，线装的书脊被磨得发亮，是整个寒假翻了太多次的缘故。
“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蓝泽析拍了把他的肩膀，新剪的头发茬戳得人痒，
“佐卿不是说今天跟你一起走吗？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虞我的心突然提了提，刚想反驳，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佐卿站在公交站牌下，背着灰色双肩包，校服拉链拉得笔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被袖子遮了大半，只露出点藏蓝的边角。
“在那儿！”
虞我没顾上跟蓝泽析道别，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
书包在背后颠得厉害，里面的寒假作业硌着腰，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离得越近，心跳越快，像要撞碎肋骨——
整个寒假对着照片想念的人，此刻就站在阳光里，睫毛上落着点金粉，比记忆里还要清晰。
佐卿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时，刚好对上他飞奔过来的身影。
眼里先是闪过点惊讶，随即涌上点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的行李箱绊了下，踉跄着没站稳。
“佐卿！”
虞我喊着他的名字，在他站稳的瞬间扑过去，张开双臂把人牢牢抱住。
怀里的人很瘦，肩膀却很结实，隔着校服布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还有点微不可查的颤抖。
虞我把脸埋在他颈窝，闻到熟悉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中药味，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热——原来想念真的会发酵，隔着一个寒假的距离，抱到的瞬间竟有点想哭。
“你干什么！”
佐卿的声音带着点被吓到的变调，手忙脚乱地推他，力道却没看起来那么狠，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么多人看着呢！”
虞我被推得后退了两步，胳膊还僵在半空中，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蜜。
他看着佐卿红透的耳根，还有攥得发白的指节，突然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
是那条藏蓝色围巾，被揉得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点没抖掉的雪粒，显然是刚从脖子上解下来的。
“你还带着呢？”
虞我指着他手里的围巾，笑出两颗小虎牙，
“我还以为你早扔了。”
佐卿的脸更红了，把围巾往身后藏了藏，却因为太急，反而让流苏扫过手背，像只调皮的小兽。
“路上冷，戴着暖和。”
他别过脸看站牌，声音硬邦邦的，
“谁跟你似的，春天了还围着不摘。”
“这不是想你了吗？”
虞我故意凑近一步，闻到他发间的洗发水味，还是那股清冽的柑橘香，
“寒假发的物理题你都做了？我可是一道没落。”
“做了。”
佐卿从书包侧袋掏出个笔记本，封面上沾着点墨渍，
“错题集都整理了，你自己看。”
虞我接过笔记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有电流窜过，两人同时缩回手。
笔记本里的字迹依旧工整，红笔批注却比以前多了些，某道动量守恒题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像在嘲笑他寒假时总在这题上栽跟头。
“不错啊，佐大画家。”
虞我翻着本子，突然发现最后一页夹着片干枯的梅花，是他年前发照片给佐卿的那棵树，
“这是……”
“顺手捡的。”
佐卿抢过笔记本塞进书包，拉着拉杆箱就往校门口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再不走要迟到了。”
虞我笑着跟上去，故意踩他的影子玩——就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屁孩儿一样。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成模糊的一团，像寒假里无数次对着照片想象的那样。
他看着佐卿攥着围巾的手，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毛线，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其实早就被对方悄悄接住了。
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都在看期末考试的排名。
虞我挤进去扫了眼，自己的名字在第五，佐卿的在第七，两个名字挨得很近，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星。
“看到了？”
佐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研学名额跑不了了。”
“那当然。”
虞我撞了撞他的肩膀，
“也不看是谁教的物理。”
“彼此彼此。”
佐卿的嘴角弯了弯，藏在围巾后的脸露出点笑意，
“你的《离骚》背熟了？我可等着抽你。”
人群渐渐散开，露出后面的黑板报，画着“欢迎回家”四个大字，旁边是片绚烂的烟花，像极了除夕夜他发的那张照片。
虞我看着佐卿的侧脸，突然想起寒假里无数个夜晚，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的自己——
原来所有的等待都不会白费，所有的想念都有回应，就像此刻，他站在阳光里，手里攥着自己送的围巾，眼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欢喜。
“走了，去教室。”
佐卿拉了拉他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暖得像春天的风。
“来了。”
虞我跟上他的脚步，看着两人并排的影子在地上晃，突然觉得这个开学日，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教学楼的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佐卿手里的围巾被风吹得轻轻飘，藏蓝的流苏扫过虞我的手背，像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