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后院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穗子扫过青砖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虞我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烫,锅里的甜汤“咕嘟”冒泡,桂圆和红枣的甜香混着煤球的烟火气,在院子里漫开,像团暖融融的云。
堂屋的电视开得很响,春晚的歌舞声、家人的笑闹声从门缝钻出来,和院子里的风声缠在一起。
奶奶正往饺子馅里撒虾皮,爷爷坐在藤椅上翻旧历,指尖划过“除夕”两个字时,突然说:
“小虞,给同学发点新年祝福吧,别总闷着。”
虞我的手顿了顿,柴块“啪”地掉进灶膛,火星溅起来,烫得他赶紧缩回手。他摸出揣在棉袄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佐卿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三天前,他发了张药铺雪后梅树的照片,佐卿回了个“好”字。
“发什么呀。”
他挠了挠头,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锁屏壁纸是张模糊的剪影,是上次在雪地小路上,他偷拍的佐卿背影,藏蓝色围巾在白皑皑里格外显眼。
“就说新年快乐呗。”
奶奶端着饺子皮走过来,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
“年轻人哪那么多讲究。”
虞我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删了又改。
“新年快乐”太普通,“祝你寒假开心”太敷衍,“我想你了”又太直白……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最后还是敲下四个字:
“新年快乐。”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脏突然跳得飞快,像锅里翻腾的甜汤。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假装去看爷爷的旧历,耳朵却竖得像雷达,生怕错过提示音。
饺子下锅时,手机在兜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虞我差点把漏勺掉进锅里,擦了擦手摸出来,屏幕上跳出佐卿的名字,后面跟着条新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不是“同乐”,也不是“谢谢”,只有三个字:
“少熬夜。”
后面还跟着张照片。
点开照片的瞬间,虞我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暗蓝色的夜空像块丝绒,炸开的烟花在上面缀满金红的星子,一朵谢了,另一朵又炸开,照亮了远处的屋顶,瓦片上的积雪泛着冷光。
照片角落有株矮松,枝桠上挂着串红灯笼,像串会发光的果子。
“这是……你家院子?”
他对着照片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烟花,仿佛能摸到那转瞬即逝的暖。
“小虞,饺子熟了!”
奶奶在堂屋喊他。
“来了!”
虞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跑过去时,脚步都带着点飘。他夹起个饺子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心里却甜得像喝了两碗甜汤——佐卿的意思是,他在看烟花,也想让自己看看。
吃完年夜饭,家人都去院子里放鞭炮。
虞我站在门廊下,看着爷爷点燃引线,“咻”的一声,烟花窜上夜空,炸开朵巨大的金菊,照亮了他手里的手机屏幕。
他点开和佐卿的对话框,想发张自己家的烟花照片,又觉得有点刻意。
手指划到相册深处,翻出张上次整理中医笔记时,偷偷画的小像——是佐卿低头看书的样子,睫毛画得太长,像两把小扇子。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发。
他对着那张“少熬夜”的消息看了会儿,突然笑了——这人总是这样,关心人的方式都带着点硬邦邦的温柔,像他包的饺子,褶子捏得紧,咬开却全是暖。
院子里的鞭炮声渐渐稀了,家人围坐在堂屋守岁,爷爷开始讲过去的故事,奶奶给每个人发了压岁钱。
虞我攥着那张崭新的五十块,突然想起佐卿收到自己中医笔记时,耳根红得像灯笼。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佐卿。
这次是段语音,点开后,传来噼里啪啦的烟花声,还有佐卿带着点风声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我家这边的烟花,比照片好看。”
虞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声“好看”在烟花声里慢慢消散,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跑到院子里,对着刚炸开的烟花录了段语音,背景里还有奶奶喊他“小心点”的声音,喊完才发现自己忘了说话,只有烟花的轰鸣和风声。
想重录时,佐卿又发来条消息:
“听到了。”
虞我靠在梅树干上,看着手机屏幕笑出声,梅枝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掉进他的领口,凉丝丝的,心里却烫得厉害。他对着夜空拍照,把刚炸开的绿牡丹烟花框进去,发给佐卿,打字说:
“这个像你画的受力分析图。”
没过几秒,对方回了张速写——纸上是朵歪歪扭扭的烟花,旁边标着“F=ma”,字迹力透纸背,像在跟谁较劲。
虞我笑得直不起腰,手指在屏幕上敲:
“物理痴汉。”
“总比你中药罐子强。”
“我中药罐子治失眠,你物理题让人掉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