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话,却放慢了脚步,等虞我跟上来时,故意把脚印踩得更靠近些。
两人并肩走在窄窄的巷子里,雪落在头顶的声音都听得见。
偶尔有晚归的居民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着,惊得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两人的肩膀上。
虞我会下意识地往佐卿那边靠,对方也会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挪半步,直到肩膀轻轻碰到一起,才像找到了平衡似的,继续稳稳地往前走。
快到巷口时,虞我突然停了脚步。
佐卿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
“怎么了?”
雪片落在虞我的睫毛上,有点痒。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矮墙上的雪,枝头的雪,还有两人脚下交错的脚印,突然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会像这初雪一样,等明天太阳出来,就化得无影无踪了。
“佐卿。”
他吸了口气,声音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被冻出来的微颤,
“明年……明年初雪,还一起走这条路?”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是不是太突然了?
是不是太直白了?
佐卿会不会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紧张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佐卿站在他对面,雪片在两人之间飞舞,像道透明的屏障。他的眼睛很亮,映着漫天的雪光,看不清情绪。
虞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比踩雪的声音还响,震得耳膜发疼。
时间好像被冻住了。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远处的自行车铃还在响,可两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就在虞我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冻僵时,佐卿突然动了。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巷口走。
藏蓝色的围巾在雪地里像条游动的鱼,脚印却比刚才更深了些,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虞我的心沉了下去,像被扔进冰水里。
也是,这种话……
“还不走?”
佐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算大,却刚好能穿透风雪,
“爷爷该等急了。”
虞我猛地抬起头,看见佐卿正站在巷口的路灯下回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根在围巾边缘露出的那点红,却比雪光还显眼。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像道没被驳回的申请,像道留了余地的题。
虞我突然笑了,笑得比漫天飞雪还灿烂。
他几步冲过去,故意撞了撞佐卿的肩膀:
“走就走,谁怕谁。”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没再刻意保持距离。
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脚印在雪地里交缠得更紧,像两株在寒冬里缠绕生长的藤蔓。
虞我数着佐卿的脚印,一步,两步,三步……突然觉得,原来等待也可以是甜的。
到了中药铺门口,虞我推开门时,回头看了眼佐卿。
对方正站在路灯下,雪片落在他的围巾上,像撒了把糖。
“进去吧。”
佐卿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
“嗯。”
虞我点点头,却没立刻进去,
“明天见。”
“明天见。”
关上门的瞬间,虞我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还在“咚咚”地响,比刚才更急,却带着点雀跃的甜。他透过门缝往外看,佐卿还站在那里,没走,只是抬头看着飘落的雪花,像在数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一直到巷口,都没断。
虞我摸着发烫的耳朵,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雪会化,脚印会消失,可有些没说出口的回应,会像种子一样埋在雪地里,等明年春天,等明年初雪,总会发出芽来的。
他转身往屋里走,爷爷正在厨房炖姜汤,药香混着姜的辛辣味飘过来,暖得像刚才佐卿指尖的温度。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温柔的白里,而那条被脚印填满的小路,像条没说出口的约定,在风雪里轻轻呼吸着。
明年,一定还要一起走啊。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雪地上交叠成模糊的一团。
虞我看着佐卿渐远的背影,突然发现那串脚印走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雪落在肩头,不冷,反而带着点毛茸茸的暖——原来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