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铁盒往虞我面前推了推,耳尖藏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别总用红笔咬,有毒。”
虞我捏起支绿胶带铅笔,笔削得圆润光滑,显然费了不少功夫。
他突然想起前天晚自习,佐卿借着台灯光削铅笔,侧脸在阴影里柔和得像幅水墨画,当时还以为对方在偷偷画画,原来是在……
他把铅笔往嘴里一塞,薄荷味的木头香混着点淡淡的墨香,突然觉得背书也没那么难熬了。
十点钟的校园静得能听见雪粒打在窗上的声响。
佐卿的理科错题本上,虞我画的受力分析图越来越像样;虞我的文科笔记本里,佐卿写的鉴赏要点旁边,多了些“这个用比喻记!”的涂鸦。
桌角的咖啡杯换了第三轮,从速溶黑咖变成了佐卿带的热牛奶,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桌腿往下滴,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政治最后一单元,你还有多少没背?”
佐卿突然抬头,眼里带着点狡黠,
“我抽三个概念,答不上来就……”他指了指虞我最头疼的《有机化学基础》,“做两道合成题。”
虞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子:
“背了!绝对背了!”
他把政治书摊开,指着“人民代表大会制度”那页,
“不信你问!”
佐卿真的抽了三个概念,虞我磕磕绊绊答上来两个,卡在“基层群众自治制度”上。
看着佐卿慢悠悠地翻出化学试卷,他突然扑过去抢,两人在桌子底下扯来扯去,带倒了装铅笔的铁盒,二十支铅笔滚得满地都是,像撒了把星星。
“别闹,捡起来。”
佐卿笑着按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虞我乖乖停了手。
两人蹲在地上捡铅笔,指尖时不时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把捡笔的时间拖得格外长。
最后一支铅笔被塞进铁盒时,虞我突然说:
“等考上前十,研学去博物馆看青铜器吧?我听说有越王勾践剑,上面的花纹跟你画的受力分析图似的。”
佐卿把铁盒放进书包,声音轻得像落雪:
“好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你得背完《文化生活》最后三章,不然……”
“不然就做十道物理大题!”
虞我抢着说,眼里的光比台灯还亮,
“谁怕谁。”
熄灯铃响时,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在云里钻来钻去,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佐卿的理科笔记露在书包外面,边角沾着点虞我的红笔印记;虞我的政治书揣在怀里,扉页上有佐卿画的简笔画——一片“落木”和一片“落叶”,旁边写着“加速度不同”。
“明天早自习,我抽你背《赤壁赋》。”
佐卿突然停下脚步,路灯在他睫毛上投下浅影。
“明天晚自习,我带你做电磁复合场大题。”
虞我笑着回敬,踢了踢脚下的积雪,
“谁也别想偷懒。”
约定像颗埋在雪地里的种子,在两人的脚步声里悄悄发了芽。
虞我看着佐卿走进家属楼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翻不完的复习资料、背不完的知识点,好像都变成了甜的。
就像佐卿削的铅笔,笔芯是苦的,木头却带着点清冽的香,混在一起,刚好能熬过漫长的冬夜。
他摸了摸怀里的政治书,扉页上的简笔画像个秘密。
或许真正能让人记住的,从来不是枯燥的考点,而是那些一起啃错题的夜晚,那些带着点较劲的督促,和藏在笔杆、笔记本、台灯光影里的,说不出口的期待。
毕竟,比起考进前十的约定,更让人雀跃的,是能和你一起,走向同一个春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