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我愣了愣,突然想起佐卿说过,他妈妈工作忙,从小到大的毛衣都是买的。他看着佐卿把围巾又紧了紧,藏蓝色的毛线蹭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好像也没那么丑了。
“真不嫌弃?”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奶奶说这针脚能看出手笨。”
佐卿低头笑了笑,围巾的流苏扫过他的手背:
“嗯,是挺笨的。”
他抬眼看向虞我,眼里的笑意像融了雪的湖,
“但比买的好。”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两人并肩往车站走,脚印在雪地里踩出深浅不一的坑。
佐卿脖子上的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藏蓝色在白雪里格外显眼,像条跳动的影子。
虞我偶尔转头,总能闻到那股淡淡的中药味,混着雪的清冽,在鼻息间绕来绕去,暖得像揣了个小药炉。
从那天起,佐卿的脖子上就再也没换过围巾。
晨会时站在寒风里,藏蓝色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连说话都带着点闷响;体育课跑八百米,围巾被汗水浸得有点潮,中药味混着点淡淡的汗香,在他经过时飘过来;甚至在暖气开得足的教室里,他也只是把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流苏垂在胸前,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蓝泽析盯着那条围巾看了三天,终于忍不住戳了戳虞我的胳膊:
“我说,佐卿这围巾是不是你送的?我上次看见你塞给他个东西,颜色一模一样。”
虞我正在转笔的手顿了顿,笔“啪”地掉在桌上:
“你看错了。”
“我可没看错。”
蓝泽析挤眉弄眼地笑,
“那针脚歪得跟心电图似的,除了你没人能织出来。不过说真的,他居然天天戴,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这话刚说完,就被飞来的橡皮砸中了脑袋。
佐卿站在座位旁,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耳尖红得像被雪冻的:
“作业写完了?”
蓝泽析摸着脑袋嘿嘿笑:
“这就写,这就写。”
佐卿坐回座位时,不经意间碰了碰颈间的围巾,指尖划过一个歪扭的针脚——那是虞我第三次拆了重织时留下的,当时线团缠成了乱麻,他急得差点把毛线剪了。
此刻被指尖触到,却像摸到了点发烫的温度。
放学收拾书包时,虞我看见佐卿把围巾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专门装围巾的小布袋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他突然想起自己织围巾时,爷爷坐在旁边翻药书,说当归要配黄芪才暖,就像人与人凑在一起,才能抵过寒冬。
走出教学楼时,雪又开始下了。
佐卿把围巾重新围好,转身等虞我跟上,藏蓝色的毛线在他脸颊边蹭了蹭,中药的味道随着呼吸漫过来。
“走了。”
他说。
“来了。”
虞我跑过去,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
“围巾没坏吧?我那天好像看见线头松了。”
“没坏。”
佐卿的声音裹在围巾里,有点闷闷的,
“我缝好了。”
两人的影子在雪地里被路灯拉得很长,围巾的流苏偶尔碰到一起,像两只交头接耳的小兽。
虞我看着佐卿颈间那片藏蓝,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那些笨拙的针脚,那些浸在毛线里的中药香,还有每天被妥帖戴好的温暖,都在悄悄说着些没说出口的话——就像爷爷药铺里的药材,单独看或许寻常,凑在一起,却能熬出整个冬天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