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窗玻璃结着层薄冰,把窗外的梧桐树影冻成模糊的水墨画。
虞我缩着脖子往手心哈气,指节冻得发红,却还是忍不住往佐卿那边瞥——对方正低头刷题,灰色的校服领口立着,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连绒毛都看得清,不知道冷不冷。
前天下了场冻雨,气温骤降了十度。
虞我奶奶翻出箱底的毛线,说要给他织条围巾,结果他抢过毛线针非要自己试试,折腾了三个晚上,针脚歪歪扭扭的围巾总算有了雏形,只是藏蓝色的线被他织得像条拧巴的麻花,线头还倔强地翘着。
更要命的是,这围巾总带着股若有若无的中药味。
他织围巾时总在爷爷的药铺里待着,线团蹭过当归、黄芪的药包,连带着毛线纤维里都浸了点草木的清苦,混着点说不清的暖。
课间操铃响时,虞我攥着围巾的手心里全是汗。围巾被他塞进校服口袋,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那粗糙的针脚。
佐卿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经过他座位时,衣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单薄的秋衣领口。
“喂。”
虞我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佐卿回过头,睫毛上沾着点窗外飘进来的雪沫:
“怎么了?”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走廊里闹哄哄的。
虞我把围巾从口袋里拽出来,藏蓝色的毛线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点灰,针脚歪得像被猫抓过,还有几处明显的补线痕迹。
“这个,”
他把围巾往佐卿怀里一塞,声音硬邦邦的,
“织坏了,扔了可惜,你不嫌弃就拿着。”
佐卿接住围巾的手顿了顿,指尖触到粗糙的毛线,像摸到了团扎手的蒲公英。他把围巾展开,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你织的?”
“不然呢?”
虞我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雪,耳根却烫得厉害,
“不要就还给我,我扔垃圾桶——”
“没说不要。”
佐卿突然开口,把围巾叠成整齐的方块,塞进自己的书包侧袋,
“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虞我耳朵里。
虞我看着他转身走进办公室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塞围巾的动作太莽撞,那针脚那么丑,他会不会真的扔了?
一整天虞我都心神不宁。
数学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物理卷子算错了三个公式,连蓝泽析递过来的薯片都没心思吃。他总往佐卿那边瞟,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上课记笔记,下课改错题,书包侧袋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半点要戴围巾的迹象。
放学时雪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雪沫往脖子里钻,冷得人直打哆嗦。
虞我缩着脖子往校门口走,突然看见佐卿站在香樟树下,书包侧袋空了——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佐卿的脖子上,正围着那条藏蓝色的围巾。
针脚依旧歪歪扭扭,藏蓝色的毛线被风雪吹得有点乱,却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的脖颈,连下巴都埋进了毛线里。
雪落在围巾上,没一会儿就化了,留下点湿漉漉的印子,把中药的味道浸得更浓了些,混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在冷空气里格外清冽。
“你怎么真戴了?”
虞我几步冲过去,看着那歪七扭八的针脚在他颈间晃,突然觉得有点丢人,
“丑死了,快摘了。”
他伸手想去解围巾的结,却被佐卿按住了手。对方的指尖带着围巾的毛线暖意,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挺暖和的。”
“暖和什么啊,你看这针脚——”
“挺好的。”
佐卿打断他,睫毛上的雪化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比我妈织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