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的老战友是武术教练，”虞我踢着脚边的石子，“我小时候见过真正的格斗姿势，跟你刚才那下很像——不是花架子，是能实打实制敌的那种。”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佐卿，“你手背上的疤，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佐卿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与你无关。”

虞我笑了笑，没再逼问。他想起画室里那幅格斗画，想起练习册上标注的“关节技发力点”，想起刚才那记标准的横肘格挡——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幅逐渐清晰的画，虽然还看不清全貌，却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佐卿身上藏着的故事，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走吧，请你喝汽水。”虞我往便利店的方向偏了偏头，“就当……谢谢你上次帮我解数学题。”

佐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便利店里的冷风吹得人很舒服，虞我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橘子味汽水，拧开瓶盖递给他一瓶。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在瓶口炸开，溅了佐卿一手背。

“小心点。”虞我拿出纸巾递给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浅浅的疤，比手背上的那道更细，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佐卿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手，把汽水往兜里一塞：“我到家了，先走了。”

“哎，等等。”虞我叫住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上次在香樟树下捡到的练习册，“你的书，忘了还你。”

佐卿接过练习册，指尖碰到书页上的银杏叶，突然想起篮球赛那天躲在树后的窘迫。他把书往怀里一抱，转身跑进了楼道，连句“再见”都忘了说。

虞我靠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刚才故意没说，练习册里夹着的银杏叶上，有个小小的牙印——大概是佐卿紧张时咬过。

晚风渐凉，吹得梧桐叶落了满地。虞我喝了口汽水，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甜，又有点涩。他知道佐卿还没准备好说实话，但这没关系，他可以等。就像解开那道复杂的数学题，总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是早上奶奶塞给他的，说“佐卿那孩子好像不爱吃太甜的”。虞我笑了笑，把糖往兜里塞了塞，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次第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好像能想象出佐卿回到家的样子——坐在书桌前，对着练习册发呆，右手还在无意识地重复攥拳的动作，耳尖却红得像颗樱桃。

“笨蛋。”虞我低声骂了句，脚步却轻快得像踩着风。

有些秘密不需要立刻揭开，就像有些默契，早在一次次的试探和纵容里，悄悄生了根。

走到巷口的岔路时，虞我回头望了眼佐卿家的楼道，三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映在墙上，像块融化的黄油。

他突然想起刚才佐卿横肘格挡的瞬间，那双眼平时总带着清冷的眸子，当时亮得像淬了火，藏着股不容侵犯的劲——和他帮校医抓药时的专注、解数学题时的冷静，完全是两种模样，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蓝泽析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晃着刚买的薯片：“想啥呢？刚才那几个混混，我看佐卿一个人就能搞定，你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虞我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你懂什么。”

有些时候，不是对方需要保护，而是自己想站到他身边去——哪怕只是借着“解围”的由头，多看两眼他藏在清冷外壳下的样子。

夜风卷着薯片的咸香飘远，虞我摸了摸校服口袋，那里还留着佐卿刚才递还练习册时蹭到的温度。他想起佐卿说“体育课学的”时，眼神飘向地面的慌张，像个被戳穿小秘密的孩子。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佐卿的运动服袖口总比别人卷得高些，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不像常年握笔的学生，倒像练过力量的；他系鞋带的方式是十字交叉再绕两圈，打得结又紧又牢，是父亲教过的“应急结”系法，说能在摔倒时快速稳住重心。

这些零碎的细节像散落在地上的拼图，虞我不急着把它们拼完整，他宁愿慢慢捡，一片一片，直到看清全貌。就像此刻吹过脸颊的风，带着点凉意，却让人忍不住想再往前走几步，看看前面的风景。

他把最后一片薯片扔进嘴里，拍了拍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的光在他脚下流淌，像条温柔的河，载着这点心照不宣的默契，慢慢往前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