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风卷着落叶,在巷口打了个旋。
佐卿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上面还沾着点篮球场的塑胶颗粒,是早上帮虞我捡篮球时蹭到的。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那家挂着“五金修理”招牌的小店时,阴影里突然窜出三个染着彩色头发的青年,堵住了他的去路。
“同学,借点钱花花?”染着绿毛的男生往墙上一靠,胳膊上的纹身在夕阳下泛着油腻的光。他身后的两个人嗤笑着围上来,脚步声踩碎了满地的梧桐叶,发出“咔嚓”的脆响。
佐卿停下脚步,书包从肩上滑下来,被他反手稳稳托住。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左肩下沉,右手悄悄攥成了拳——这个姿势他太熟悉了,小时候在训练场上,父亲总说“遇袭时先沉肩,把重心压在两腿之间,像棵扎了根的树”。
“哑巴了?”黄毛伸手就要推他的肩膀,指尖还没碰到校服布料,就被佐卿侧身避开。那动作快得像道影子,黄毛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撞到墙上,引得同伴一阵哄笑。
“还敢躲?”绿毛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喷在佐卿的白衬衫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识相点把零花钱交出来,不然让你横着走出去!”
佐卿的睫毛颤了颤,右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的瞬间,他突然想起父亲的话:“不到万不得已,别出手。”于是他垂下眼,声音很平:“我没带钱。”
“没带?”黄毛伸手去扯他的书包,“我搜搜就知道了!”
就在黄毛的手碰到书包带的刹那,佐卿的身体突然动了。
他左脚向前半步,膝盖微屈,右手臂如铁鞭般横挥出去,却在离黄毛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掌心的风扫得对方鬓角的头发动了动,绿毛和另一个混混都看呆了——那姿势太标准了,沉肩、含胸、肘尖朝前,像头蓄势待发的豹,浑身都透着股狠劲。
佐卿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个“横肘格挡”的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刚才几乎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他看见黄毛惊恐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露了破绽,正想收回手,身后却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嚯,这是干嘛呢?欺负我同学?”
虞我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斜靠在巷口的路灯杆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号的T恤。他身后跟着蓝泽析和两个队友,几个人往巷口一站,阴影刚好把三个混混罩在底下。
绿毛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强撑着梗着脖子:“你谁啊?少管闲事!”
“我是他同班同学。”虞我站直身体,慢悠悠地走过来,路过佐卿身边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回事?你惹他们了?”
佐卿的拳头还没松开,耳尖却红了:“没有。”
“没有?”虞我挑眉,视线扫过佐卿沉肩的姿势,又落在黄毛惊恐的脸上,突然笑了,“我看是你们惹他了吧?”他往绿毛面前凑了凑,个子比对方高出小半头,阴影压得绿毛下意识往后缩,“知道他是谁吗?我们班数学第一,上次校运会3000米冠军,你确定要动他?”
这话半真半假,却把三个混混唬住了。蓝泽析在旁边帮腔:“我们刚打完篮球赛,浑身是劲没处使呢,要不陪你们练练?”他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
绿毛看看虞我身后的篮球队员,又看看佐卿那只还没完全松开的拳头,终于咬了咬牙:“算你们狠!”说完带着同伴灰溜溜地跑了,路过巷口时还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风卷着落叶滚到脚边。
“谢了。”佐卿率先打破沉默,把书包重新背好,右手却藏到了身后,好像刚才攥拳的姿势有多见不得人。
“谢什么,同学一场。”虞我弹了弹他的书包带,“不过你刚才那姿势挺帅啊,哪学的?”
佐卿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盯着地面的落叶:“体育课学的……基础动作,老师教过怎么防身。”
“哦?”虞我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他右手背上——那里有块淡红色的印记,是刚才攥拳太用力留下的,“体育老师教的?哪个老师这么厉害,教你横肘格挡时还会沉肩压重心?”
佐卿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可能……是我记错了。”
虞我没再追问,只是跟在他身边,脚步踩在同一片落叶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并在一起,佐卿的影子比平时直了些,大概是还没完全放松下来。
“其实你不用藏着。”走到巷口时,虞我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会打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佐卿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阳光落在虞我的侧脸,把他嘴角的痣照得很清楚,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点了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