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代表抱着试卷从走廊经过时,鞋底碾过地砖缝里的粉笔灰,发出“沙沙”的轻响。虞我趴在桌子上转笔,笔杆敲着桌面“嗒嗒”响,直到那张印着鲜红“150”的数学卷被“啪”地拍在他桌上,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虞哥,你这满分够狠的啊,最后一道附加题全班就你一个做出来了。”蓝泽析凑过来,手指点着卷面上的解题步骤,“这辅助线怎么想的?我画了三张草稿纸都没头绪。”
虞我没接话,指尖捻着卷角转了半圈。卷面上的字迹是他刻意写得工整的,连小数点都像用尺子量过,尤其是最后那道附加题,他用三种解法写满了答题区,红笔批注的“妙”字被老师圈了个圈。
他的目光越过蓝泽析的肩膀,落在斜前方的座位上。
佐卿正趴在桌上,侧脸贴着一本摊开的《古文观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了层浅金。他没睡,指尖在书页上慢慢划着,划过“风萧萧兮易水寒”那行时,指腹轻轻顿了顿。
自从上次在教学楼拐角瞥见他擦手肘的疤,虞我就没再主动找过他。不是不想,是觉得这人像颗裹着硬壳的糖,得找个不硌手的法子撬开——比如,用他最擅长的东西。
“借我用用。”虞我突然抽走蓝泽析手里的红笔,在自己的数学卷右上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然后站起身,往佐卿的座位走。
教室里还没完全安静下来,后排有人在讨论刚才的球赛,前排女生在传纸条,没人注意到虞我的动作。他走到佐卿桌前时,佐卿的指尖刚好停在“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末尾,眼睫垂着,像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虞我把数学卷轻轻放在佐卿摊开的书上。
卷角压住了“不复还”三个字,鲜红的“150”和笑脸在泛黄的书页上格外扎眼。他故意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佐卿的指尖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试卷边缘,那点薄茧在红笔字迹上蹭了蹭。
佐卿终于抬起眼。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的碎屑,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层薄冰,扫过试卷上的分数,又扫过那个笑脸,最后落在虞我的脸上。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像怕惊动了书页上的古人。
“没什么,”虞我往桌沿上一靠,胳膊肘支着桌面,笑得有点痞,“就想让你看看,这玩意儿比你的《古文观止》有意思多了。”
佐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张数学卷。目光从选择题一路扫到附加题,在三种解法的地方停了停,指尖点了点其中一种,然后拿起旁边的黑笔——那是支最普通的英雄牌钢笔,笔帽上刻着“文”字,磨得发亮。
虞我以为他会把卷子扔回来,或者像上次那样说“没空”,没想到佐卿只是翻开试卷背面,在空白处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啃食桑叶。虞我凑过去看时,差点笑出声——这人居然在用文言文写批注。
“解法三过繁,如弃捷径而攀险峰,智者不为。”
“选择题第7题,可代特殊值,省三分一算力,何乐不为?”
“笑脸丑。”
最后三个字写得尤其小,却力透纸背,像用了十足的劲。
虞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原以为佐卿是那种只会死啃书本的文科生,别说数学题,估计连二元一次方程都得算半天——可这批注,精准得像手术刀,不仅看出了三种解法的优劣,还点出了更简便的技巧,比数学老师讲得都透彻。
“你看得懂?”虞我的声音有点发紧,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佐卿放下笔,把试卷从书上抽出来,递还给虞我。他的指尖碰到了虞我的手背,很凉,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带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那熟悉的苦香——这次的中药味里多了点薄荷,大概是换了香囊。
“略懂。”佐卿收回手,重新低下头,指尖回到“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行,声音轻得像叹息,“总比有些人,只会用数字炫耀强。”
虞我捏着试卷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