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背的文言文批注像小针扎在他手上，刺得他有点痒，又有点躁。他忽然想起蓝泽析说的“学渣艺术生”——就这功底，叫学渣？那自己岂不是连渣都不如？

“略懂？”虞我笑了，是被激起好胜心的笑，“行啊，那我明天带张物理竞赛卷来，让你‘略懂’一下？”

佐卿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哼出个单音节：“悉听尊便。”

虞我捏着卷子转身往回走时，听见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些，像在赶什么。他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这颗硬壳糖，好像没那么难撬。

回到座位，蓝泽析立刻凑过来：“你跟他说啥了？他那眼神，跟要把你冻成冰雕似的。”

虞我把试卷摊开，指着背面的文言文批注：“你看这是啥？”

蓝泽析眯着眼看了半天，挠了挠头：“像咒语……他骂你呢？”

“差不多。”虞我拿出笔，在佐卿写的“笑脸丑”旁边画了个更大的笑脸，然后把试卷折起来，塞进桌肚最里面，“不过，骂得挺有水平。”

放学铃响时，虞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他看着佐卿收拾书包，把《古文观止》放进书包最上层，又把那支英雄钢笔别在口袋里，动作依旧很慢，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利落。

佐卿走出教室时，经过虞我的座位，脚步顿了顿。

他没说话，只是往虞我的桌肚瞥了一眼，然后径直走了出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句没说完的话。

虞我！摸出桌肚里的数学卷，看着背面的文言文批注，忽然觉得，以后的数学课，大概不会像以前那么无聊了。

他拿出物理竞赛卷，在封面上画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然后放进书包——明天，得让佐卿看看，他的“略懂”，到底有多懂。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虞我就被蓝泽析拽着往操场跑，说是要练投篮。路过教学楼公告栏时，他瞥见佐卿站在那里，指尖正点着物理竞赛的报名通知，眉头微蹙，像在琢磨什么。

“看啥呢？”虞我故意撞了下蓝泽析的胳膊，声音扬得刚好能让佐卿听见，“物理竞赛报名开始了，你敢不敢去？”

蓝泽析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去送人头啊？也就你这种怪物敢报。”

虞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佐卿的指尖从通知上移开，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又飞快收了回去，转身往教室走。那背影挺得笔直，像揣了什么心事。

回到教室时，虞我把物理竞赛卷摊在桌上，故意让卷角露在过道边。佐卿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在他桌旁顿了半秒，目光扫过卷面上的“力学综合”四个字，然后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己座位。

晚自习过半，虞我假装转笔，把笔“不小心”掉到佐卿脚边。他弯腰去捡时，看见佐卿摊开的笔记本上，赫然写着几行力学公式，推导步骤比物理课本上的还简洁，旁边还批注着“此解法类《九章算术》方程术”。

虞我捏着笔的手顿了顿。

原来他不仅看得懂，还会算。

他直起身时，对上佐卿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冷，多了点促狭的笑，像在说“被你看见了”。

虞我忽然觉得，这文言文式的挑衅，比打球有意思多了。他冲佐卿扬了扬下巴，把物理竞赛卷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次没画笑脸，画了个问号。

佐卿的指尖在问号上敲了敲，回了个口型：“等着。”

窗外的月光爬进教室，落在两张摊开的卷子上，一张是鲜红的数学满分，一张是写满公式的物理竞赛题，像场没说出口的较量，在安静的晚自习里悄悄开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