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自己那瓶,猛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股甜腻的橘子味。甜是甜,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痒——像有只蚂蚁顺着脊椎往上爬,想知道佐卿怀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没露出来的东西。
佐卿快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划过太阳穴时,虞我看见他手腕上搭着根红绳,红绳末端坠着个极小的银质兵符,被袖子挡了大半,只露出个棱角。
那东西虞我在爷爷的药箱里见过类似的——是部队里的老物件。
佐卿推门走进教学楼的瞬间,虞我忽然闻到一阵风。
风里带着股熟悉的味道——还是那种淡淡的苦香,比香樟树下浓了点,混着书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像刚打开的中药包,苦得清冽,却让人忍不住想多闻两口。
他捏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汽水,站在贩卖机旁,看着汽水瓶身的水珠一点点往下淌,在地上积出个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映着天上的云,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影子旁边,好像还叠着个抱着书、藏着疤的影子。
虞我把没送出去的汽水塞进贩卖机旁边的回收箱,转身往操场走。
蝉鸣依旧聒噪,但他忽然觉得,这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操场的热浪裹着橡胶味扑面而来,虞我刚走到篮球场边,就被蓝泽析勾住了脖子:“去哪了?找你半天——哎,你手里怎么就一瓶汽水?”
他晃了晃空着的手,随口胡诌:“刚看见只流浪猫,给它了。”
蓝泽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顾着眉飞色舞讲刚才看到的糗事:“你是没见,三班那小子被太阳晒得中暑,直挺挺往地上倒,佐卿刚好从旁边过,伸手就把人捞住了——那动作快得,跟练过似的!”
虞我的脚步顿了顿。
捞人?用哪只手捞的?是不是刚好碰到那道疤?
“他没躲开?”虞我追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汽水瓶身的水珠。
“躲什么?”蓝泽析拍着球,“那小子都快砸他身上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不过佐卿扶完就走,连句‘谢谢’都没等,跟逃命似的。”
虞我望着教学楼的方向,心里那点痒又冒了出来。
原来他不是不会碰人,只是不想碰自己。
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震得耳膜发颤,虞我忽然没了打球的兴致。他把汽水塞进蓝泽析手里:“我去趟医务室,手背上的淤青得擦点药。”
蓝泽析挑眉:“昨天不还说‘小伤不用管’?”
“突然觉得疼了。”虞我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医务室走。
路过教学楼拐角时,他瞥见花坛后面有个影子。佐卿正蹲在那里,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着什么——是手肘的位置。
手帕是白色的,擦过的地方隐约透出点红,像渗了血。
虞我的脚步停在树后。
蝉鸣还在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佐卿的背上,给他镀了层金边。他擦得很轻,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宝贝,擦完后把帕子叠成小块,塞进校服口袋,动作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重新抱起那两本书,往教学楼里走。这次怀里的书换了姿势,《孙子兵法》被挪到了胳膊内侧,刚好挡住手肘。
虞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想起那瓶没送出去的冰镇汽水。
原来有些伤口,是不能碰冰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淤青,转身往医务室走——或许,该问问遂凌,格斗留下的旧伤,用什么药能消得快点。
至少,有个藏着秘密的佐卿,能让他琢磨琢磨。
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痣,阳光晒得那点浅褐色发烫。下次再见到佐卿,得想办法看看他那本《兵器图解》里,到底画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