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荼靡开了,你回来了 > 第17章 冬炉

第17章 冬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入冬第一场雪,是在夜里悄悄落的。

清晨苏晚推开门时,院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墙头上的荼靡枝叶覆着细雪,绿白相间,清清爽爽的。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也蒙了层薄霜,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浸着清冽的寒气,吸一口,凉丝丝的,连肺腑都清爽了。

画室一早就生了煤炉,铁皮炉子烧得通红,上面坐着铁皮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把西屋烘得暖融融的。孩子们来上课的时候,个个裹得像小团子,搓着冻红的小手围到炉子边,不肯挪窝。

“都坐回去,小心烫着。”苏晚笑着把孩子们撵回座位,又从灶房端出一屉烤红薯,是早上埋在煤炉灰里焖熟的,皮焦瓤软,冒着甜香,“每人一块,暖手又暖胃,吃完了好好画画。”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红薯,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咬一口,甜得眯起眼睛。丫丫吃得嘴角沾了灰,像只小花猫,惹得大伙都笑。屋里暖烘烘的,混着红薯的甜香和纸张的墨香,还有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是冬日里最鲜活的烟火气。

陆屿一早就去了后山。

头一场雪虽薄,却意味着天彻底冷了。花苗第一年扎根,得赶在深冬之前把防风障搭好,再给根部培上厚土、盖上稻草,才能安安稳稳熬过寒冬。

苏晚等孩子们画完半节课,就裹上厚围巾,拎着保温桶往后山走。保温桶里装着熬好的红糖姜茶,滚热的,喝下去能驱驱寒气。

山路落了薄雪,有点滑。苏晚走得小心翼翼,刚爬到坡顶,就看见陆屿站在风里,手里攥着竹篾,正往木桩上固定草帘。他身上落了层细雪,肩头、帽檐都白了,鼻尖冻得通红,却半点没停下手里的活。

“歇会儿吧,喝口姜茶暖暖。”苏晚走过去,把保温桶递给他。

陆屿回头,看见她冻得脸颊发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天这么冷,你怎么上来了?路滑摔着怎么办。”

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他接过保温桶,却先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你先喝,看你脸都冻红了。”

苏晚心里一暖,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姜茶辣丝丝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两人并肩蹲在背风的土埂边,一口一口喝着姜茶。风卷着细雪吹过来,陆屿很自然地侧过身,替她挡住了风口。他的后背很宽,像一堵稳稳的墙,把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防风障今天就能搭完。”陆屿喝着姜茶,慢慢说,“明天再给根部培一遍土,盖层稻草,就没事了。这花皮实,冻一冻反而扎根更深,明年开得更旺。”

“嗯。”苏晚点着头,看着他冻红的指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你手都冻凉了,别硬扛着,不行就明天再弄。”

她的指尖微凉,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陆屿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却没躲开,反而轻轻攥了攥她的指尖,又很快松开,低声说:“没事,我皮实,冻惯了。”

细雪落在两人之间,轻飘飘的,空气里却弥漫着淡淡的暖意,比姜茶还暖。

搭完最后一片草帘时,天已经晌午了。

整面坡北都立起了齐腰高的防风障,草帘密密实实的,挡住了西北吹来的寒风。花苗根部都培了厚土,盖上了干燥的稻草,像给小苗们盖了层软乎乎的棉被,安安稳稳地等着过冬。

下山的时候,路更滑了。陆屿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伸手扶她一把,掌心温热,攥着她的手腕,力道稳稳的。苏晚跟着他的脚步,踩着他踩过的脚印往前走,心里踏实得很,一点都不怕滑倒。

走到山脚时,刚好碰到邮差骑车过来,喊住他俩:“陆屿,苏晚,有你们的国际包裹,台湾寄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陆嘉明寄来的。

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的,包着牛皮纸,上面写着工整的繁体字。两人抱着包裹回了小院,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沓陆长风的竹编手稿,画着各式竹器的纹样,线条利落,笔法娴熟;一小罐晒干的台湾梅花,花瓣呈深粉色,闻着有淡淡的梅香;还有一封陆嘉明亲笔写的信。

信里说,陆老先生看到他们寄过去的花田照片和拼合的绣帕照片,哭了很久,说终于了却了父亲的心愿。这些手稿是陆长风生前画的,攒了一辈子,说要是有机会回乡,就留给家乡的后辈,把竹编手艺接着传下去。梅花是他家院子里种的,每年冬天都开,寄一点过来,也算让父亲的故土,沾沾他生活过的地方的气息。

信的末尾写:“多谢你们成全。父亲漂泊一生,终究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念了一辈子的地方。等明年春天荼靡开了,我再回来,陪父亲看一场花海。”

苏晚捧着信纸,眼圈慢慢红了。

陆屿拿起那沓手稿,指尖轻轻拂过熟悉的刻纹画法,神色郑重:“这是长风叔一辈子的心血。咱们把这些纹样都做出来,也算把手艺传下去了。”

“嗯。”苏晚点着头,把那罐梅花放在窗边,“等明年春天,把梅花撒在花田里,也算让陆爷爷陪着外婆,一起看荼靡花开。”

窗外的细雪还在落,屋里暖融融的。

跨越海峡的思念,隔着六十年的岁月,终究还是落在了这座小院里,落在了后山的花田里,和故土融为了一体。

下午孩子们放学,画室里渐渐静了下来。

苏晚把煤炉添了块炭,烧上一壶热水,和陆屿坐在廊下,对着那沓竹编手稿慢慢看。手稿里有书签、针线盒、小摆件,还有各式花篮、竹筐的纹样,有的标了尺寸,有的注了刻法,细致得很。

“这个荼靡纹的笔筒,刻法最精细。”陆屿指着其中一页,慢慢说,“我爷爷当年教我的时候,就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纹样,可惜不全了。现在有了完整的手稿,就能做出来了。”

“等做出来了,第一个摆在画室里。”苏晚笑着说,“也算传承有序了。”

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张手稿前,时不时指尖碰到一起,又飞快地躲开,耳尖都有点发烫。炉火噼啪作响,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屋里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梅香,温柔得不像话。

聊到傍晚,雪下得大了些,鹅毛似的雪花慢悠悠飘下来,很快就给院子铺了层厚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