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站在她身边,看着藤椅,又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说“以后我陪着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话,他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后山的荼靡开成花海,等画室热热闹闹,等春风吹满小院的时候,再认认真真地说给她听。
秋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两人坐在廊下歇脚,面前摆着刚煮好的姜茶,冒着袅袅的热气。
“后山的花田,冬天得做点防护。”陆屿喝了口姜茶,慢慢说,“我打算在坡北搭几道防风障,再给根部培点土,盖点稻草,冬天冻不坏。老品种耐寒,可第一年扎根,还是小心点好。”
“都听你的。”苏晚捧着瓷杯,暖得指尖都舒展开,“你懂行,怎么安排都行。需要帮忙就喊我。”
“不用你动手,天凉,别冻着。”陆屿摇摇头,“我跟陈叔他们俩三天就弄完了,你在家看着画室就行。”
他总是这样,脏活累活都揽在自己身上,舍不得让她碰一点。
苏晚看着他,心里暖乎乎的,忍不住轻声说:“陆屿,你别总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们现在是一起做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陆屿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眼里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好。”他笑得温柔,“以后有事,我们一起商量。”
风卷着秋阳吹过来,拂过两人的发梢。姜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还有藏不住的温柔心意。
傍晚的时候,王奶奶送了刚腌好的萝卜干过来,看着收拾一新的偏房,笑得合不拢嘴:“好,真好,跟你外婆当年设想的一模一样。当年她跟我念叨了好多次,说要把偏房收拾出来,多收几个孩子,可惜没赶上。现在好了,你替她圆了心愿。”
老人家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个旧铜铃,递到苏晚手里:“这是当年画室挂的铃,上下课摇一摇,孩子们听见就知道进教室。你外婆当年用了好多年,后来画室停了,就收起来了。现在挂回去吧,也算物归原位。”
苏晚接过铜铃,铜皮磨得发亮,摇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小时候,她就是听着这个铃声上课下课,趴在外婆膝头画画。一晃几十年,铜铃又挂回了画室门口,铃声依旧,教课的人换成了她,学画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可藏在铃声里的温柔与传承,从来没变。
当天晚上,陆屿就踩着凳子,把铜铃挂在了偏房的门檐下。
风一吹,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飘在小院里,像穿越了几十年的时光,温柔地落在每个人心上。
夜里,苏晚坐在灯下写日记。
偏房的灯亮着,透过窗纸映出暖黄的光,铜铃偶尔被风吹响,叮铃一声,格外好听。
她在本子上写:
画室扩建完工,按外婆当年的图纸布置妥当,铜铃重归门檐。
日子慢慢往前,心愿一个个实现,身边的人也越来越清晰。
写完,她放下笔,走到院里。
夜凉如水,月色清辉洒在院墙上,落在荼靡枝叶间。她看向陆屿家的方向,巷尾的竹编铺还亮着一盏灯,想来他还在赶做新的竹画架。
心里像揣了块温温的糖,甜丝丝的,化不开。
她想起孩子们的玩笑话,想起他泛红的耳尖,想起他总默默把所有事都做好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十年的空白,终究是被一点点填满了。少年时没说出口的心意,正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变得明朗。
她开始期待冬天,期待落雪的小院,期待围炉煮茶的日常,更期待开春之后,漫山遍野的荼靡花开。
因为她知道,花开的时候,他一定会有话跟她说。
而她也有藏了很多年的心意,想在花开的时候,慢慢讲给他听。
风又吹过,门檐下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温柔的夜色里,像一句轻轻的应允。
冬天会很冷,可心里装着喜欢的人,装着慢慢实现的心愿,就永远都是暖的。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暖,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