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猛地抬头,和陆屿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六十年了。
隔着一道海峡,隔着半个多世纪的岁月,那边的人,终于找过来了。
“真的吗?”苏晚的声音有点抖,“他……他什么时候过来?”
“还没定,说是先联系上,确认一下情况,大概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吧。”村主任笑着说,“我这不一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你们要是知道点长风叔的旧事,到时候也能跟人家说说。人家老先生年纪大了,就想回来看看父亲当年待过的地方。”
“好,我们知道。”陆屿先回过神,语气稳了点,“到时候人来了,我们陪着去后山花田看看。我爷爷那边,我也去说一声,都是本家亲人。”
村主任又说了几句,就乐呵呵地走了,说要去安排接待的事。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晚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涨,像打翻了调料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盼了这么久的消息,真的来了,反而有点不真实。
“他终于来了。”她轻声说,眼眶有点红,“外婆等了一辈子的人,他的孩子,替他回来了。”
陆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想伸手拍拍她的肩,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来,只低声说:“嗯。他们的故事,总算要有个结局了。”
月光落在院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靠在一起,像画里的样子。
夜里,苏晚坐在灯下,把那半封没写完的信,和旧帕、书签、照片放在一起。
四样旧物,装着六十年的离别与等待,终于要迎来重逢的那天。
她想象不出陆嘉明老先生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有和照片里一样清朗的眉眼,会不会也喜欢荼靡花,会不会知道他父亲当年在大陆,有个等了他一辈子的姑娘。
她又想起外婆,想起外婆坐在廊下绣花的样子,想起外婆看着后山发呆的样子,想起外婆临终前还攥着干花包的样子。要是外婆能等到这一天,该有多高兴。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旧信纸上,晕开小小的一圈。
她赶紧擦了擦,把信小心地收进木盒里。
不能哭,这是好事。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音信了,该高兴才对。
她铺开画纸,拿起画笔,想画一幅重逢的画。画六十年后的花田,画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画迟了一辈子的相见。可笔尖落在纸上,抖了半天,也没画出第一笔。
有些情绪太沉太重,隔着六十年的岁月,连画笔都承载不住。
最后她只画了一片荼靡花海,花田中间,放着半块绣帕和半封旧信,风卷着花瓣落在上面,温柔得像一个迟来的拥抱。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苏晚走到院里,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再过不久,陆嘉明就要来了。
后山的花苗正在扎根,院里的画室越来越热闹,尘封了六十年的往事,也要慢慢揭开谜底了。
她回头看向西屋的方向,外婆的画还挂在墙上,温柔地看着满院的晨光。
外婆,你再等等。
你等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风轻轻吹过,花枝晃了晃,落下几片带着晨露的花瓣,像有人轻轻点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