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林慧和长风没能成的事,如今落在后辈身上,也算另一种圆满。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半亩地已经清出了一小半。
黑黝黝的泥土翻了过来,松松软软的,捡干净了石子和草根,看着整整齐齐。坡底的小溪边,还清出了一小块平地,刚好能放几张画架,以后孩子们写生,就能坐在溪边对着花海画。
“今天就到这儿吧。”陈叔拄着锄头喘了口气,“明天再来一天,就能全清完。后天翻一遍土,晒两天,就能栽花苗了。”
大伙应着,收拾工具准备下山。孩子们拎着装满小石子的竹筐,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比赛谁捡的石子多。
苏晚落在最后,站在坡顶看着清出来的土地。
昨天还是半人高的荒草,今天就露出了平整的泥土,看着竟有了点花田的模样。她仿佛已经能看见来年春天,漫山遍野的荼靡开成白色的海,风一吹就翻起花浪,孩子们坐在溪边画画,笑声落在花海里。
“在想什么?”陆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在想花开的时候,一定很好看。”苏晚轻声说,“外婆要是能看见,肯定很高兴。”
“会看见的。”陆屿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他们肯定都能看见。”
苏晚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染得很温柔。风卷起她的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胳膊,两个人都没躲开。
她忽然想起兜里的书签,想起樟木箱里的半块绣帕,想起六十年前没能走完的路。原来有些念想,从来不会被时光埋没。兜兜转转,总会有人接着走下去,总会有花开满山坡的那一天。
“等花全开了,”她轻声说,“我想把书签和那半块绣帕,一起埋在花田最中间。也算……让他们团圆。”
陆屿转头看她,眼里盛着夕阳的光,很亮。他点点头,声音很稳:“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下山的路走得很慢,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的,落在刚翻好的泥土上。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苏晚先去了西屋,拿出那个梨木盒,小心翼翼地把竹书签放进去。
半块绣帕,一张旧照片,一枚竹书签。三样东西,装着六十年的等待与念想,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终于凑在了一处。
她坐在灯下,盯着盒子看了许久。
外婆守了一辈子的念想,到她这里,总算一点点有了着落。花田会种起来,画室会办起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走完的路,没等到的团圆,都会以另一种方式,慢慢圆满。
收拾好木盒,她摊开画纸,拿起画笔。
笔尖蘸了淡绿色的颜料,在纸上慢慢勾勒出今天清好的花田轮廓。坡顶的凉亭,坡底的小溪,中间是大片的白花,花田最中间,画了一枚小小的竹书签,和半朵绣帕的纹路。
画完她自己先笑了,觉得有点傻气。
可她总觉得,外婆和那个叫陆长风的少年,一定喜欢这样的画面。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银辉洒在院墙上,给花枝镀了层冷光。
苏晚打了个哈欠,收拾好画具准备睡觉。临睡前,她摸了摸枕头边的木盒,轻声说:“外婆,今天找到他送你的书签了。等明年花开,我带你们去看花海。”
风轻轻吹过窗棂,带着荼靡的淡香,像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明天还要接着开荒,花苗很快就要来了。
日子一点点往前挪,荒地一点点变绿,旧的念想,也慢慢有了新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