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眼睛一亮,又有点不敢信:“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回去跟街坊们说说,好多孩子都想学呢!”
送走赵婶和孩子们,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苏晚坐在画架前,看着丫丫画的那朵歪歪扭扭的荼靡,心里忽然有了很明确的方向。她在北京画了六年商业插画,画甲方喜欢的风格,画市场需要的热点,早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拿起画笔。
现在她想起来了。
是外婆握着她的手,在这间老房子里,一笔一笔画荼靡的时候;是村里的孩子围着她,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画得真好看”的时候。
画画不是为了讨好甲方,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能把心里的温柔,一笔一笔画出来,传给更多人。
下午陆屿过来送新画纸和画笔的时候,苏晚正蹲在地上,整理西屋的旧颜料。
他手里还拎着两个竹制笔筒,篾条编得细密,筒身刻着浅浅的荼靡花纹,是他随手做的。“放桌上插笔,比塑料的耐用。”他放下东西,语气平淡,像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指尖却带着刚劈完篾条的浅淡木刺痕迹。
“我想把画室重新开起来。”她抬头跟他说,眼睛亮得很,“免费教村里的孩子画画,就像外婆当年那样。”
陆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好啊。缺什么跟我说,画架坏了我修,桌椅不够我做。”
他没问“能坚持多久”,没问“图什么”,只说了句“好啊”,就像她无论做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这边。
苏晚心里一暖,低头继续整理颜料,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陆屿走了,苏晚送他到院门口。
巷子里飘着晚饭的香气,有孩子跑着闹着过去,笑声脆生生的。夕阳落在陆屿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后山有片空地,以前种过荼靡,后来荒了。你要是想把画室办好,以后可以种一片花田,孩子们能去写生,也能吸引点人过来。”
苏晚心里一动:“真的吗?”
“嗯。”陆屿点点头,“等有空我带你去看看。土地的事,我帮你问村主任。”
他说完,挥了挥手,转身往巷尾走。夕阳把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看着格外踏实。
苏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回院。
廊下的石桌上,放着他下午带来的画纸和画笔,都是新的,质量很好。旁边还有一小罐白糖,是早上艾草糕配的,他没拿走。
她拿起一支画笔,在指尖转了转。
十年前,她离开镇子去北京读书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十年后,她站在这座老院子里,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有要做的事,有想见的人,有藏了六十年的故事,等着慢慢揭开。
晚上,苏晚坐在外婆的旧画架前,铺开一张新纸,蘸了颜料。
笔尖落在纸上,第一笔,画下了院墙头的第一枝荼靡新芽。
嫩绿的芽,带着新生的劲儿,顶着晨露,迎着风,要往阳光里长。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画纸上,给嫩绿的新芽镀了层金边。她画得很慢,很认真,不用考虑甲方的喜好,不用赶截稿日期,只顺着自己的心意,一笔一笔,画下新生的希望。
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心无旁骛地画画,没有焦虑,没有内耗,只有满满的踏实。她忽然觉得,回来这一步,或许走对了。
北京的繁华很好,可那里没有满院的荼靡,没有外婆的味道,没有这样安安稳稳的、能让人沉下心来的时光。
就像这座沉寂了太久的院子,就像她沉了太久的生活。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