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八年的夏天,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这个叫陆长风的少年,是怎么和外婆相识的?后来又为什么走了?走了之后,有没有回来过?外婆守着这座院子,是不是一直在等他?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她一直以为外婆的一辈子是平静安稳的,原来平静的水面下,藏着这么汹涌的、没说出口的往事。
她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迹挺拔,写着:长风与慧,民国三十八年夏。
民国三十八年……就是1949年。
苏晚攥着照片的指尖有点发凉。她从小只知道外婆一个人守着院子,带着妈妈长大,从来没提过别的人,更没提过这个叫“长风”的少年。
六十年。
半块没绣完的帕子,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个远走海峡的人。
外婆守着这座院子,绣了一辈子荼靡,等了一辈子吗?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照片边角轻轻晃。苏晚坐在地上,看着盒里的旧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从前总觉得,外婆的日子过得太静,静得像一潭水。现在才懂,那潭水底下,藏着六十年没说出口的念想。
“有人吗?”
院门外忽然传来男声,低沉,带着点熟悉的质感,“我来看看西墙的排水,前几天下雨有点漏。”
苏晚猛地回神,把照片和帕子匆匆放回盒里,盖上箱盖,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夕阳刚好落在院门口,把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男人穿着件灰色工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里拎着个工具箱,指节分明,沾了点木屑。
他抬眼望过来,目光撞进苏晚眼里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她无数次想过和陆屿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同学会上,或许是在某座城市的街头,却从来没想过,会是在外婆的院子里,在她刚发现六十年前的秘密时,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少年时的心动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被岁月盖着,她以为早就烂了。可此刻看着他站在夕阳里,眉眼还是熟悉的轮廓,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沉稳,那颗种子忽然就顶破了土,冒出尖尖的芽。
风卷着花枝晃了晃,落了片花瓣在她肩头。她盯着他眼底的惊讶和局促,喉咙发紧。
十年了。
苏晚看着他眉眼,还是年少时的轮廓,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沉稳。下颌线利落,眉眼深邃,站在夕阳里,像从她年少的回忆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是陆屿。
是那个总翻墙给她送野果子的少年,是那个中考完就突然消失,连一句再见都没说的人。
风卷着花枝轻轻晃,夕阳光线落在两人之间,把十年的空白,照得清清楚楚。
苏晚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