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愈后的疤痕，像一枚烙印，留在了许羡雨的右额角。

虽然伤口结痂脱落了，皮肤长好了，但那里留下了一小块浅褐色的印记。不仔细看不明显，但在阳光下，尤其是在他低头的时候，那道痕迹就会显现出来。

许羡雨开始抗拒镜子。

他开始留刘海，把额头遮得严严实实。

他开始习惯性地低头，把下巴埋进衣领里，像只受惊的乌龟，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钟时序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人。现在的许羡雨，总是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或者盯着桌上的课本，仿佛全世界只有那一寸地方是安全的。

“许羡雨。”下课铃响后，钟时序拦住了要冲出教室的他，“去小卖部吗？帮我买瓶可乐。”

“你自己去。”许羡雨低着头，想绕开他。

“我懒得动。”钟时序耍赖，把一张五块钱塞进他手里，“快去快回。”

许羡雨捏着那张纸币，手指收紧。他不想去，他不想暴露在阳光下，不想让人看到他额头的疤。但他又拒绝不了钟时序。

“……等着。”许羡雨小声说，转身走了。

小卖部里挤满了人。

许羡雨站在人群外围，等着队伍缩短。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这种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哎，你看那个人。”

“谁？”

“就那个，额头上有疤的。”

“哦，好像是上次学农出车祸的那个……”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许羡雨的耳朵。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几个高一的男生正指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鄙夷。

许羡雨的脸瞬间白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小卖部，连可乐都没买。

……

钟时序在教室门口等了很久。

没等到许羡雨，却等到了那几个高一男生。

他们嘻嘻哈哈地从他身边走过，其中一个还在模仿许羡雨刚才逃跑的样子，夸张地缩着脖子。

钟时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个领头男生的衣领，把他狠狠按在墙上。

“你他妈刚才说什么？”钟时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气。

“时、时序哥……”男生吓坏了，脸色发白，“我、我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钟时序逼近他，拳头攥得咯咯响，“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垃圾桶里？”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连声求饶，“我不说了，我再也不敢了！”

钟时序松开他，看着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远，心里的火气却一点也没消。

他知道许羡雨在怕什么。

那个疤，对于许羡雨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是一种耻辱，是一种残缺。

他转过身，走出教学楼。

他在操场边的双杠上找到了许羡雨。

许羡雨坐在最高的杠上，背对着太阳，低着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那道浅褐色的疤痕。

钟时序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爬上了旁边的杠子，坐在他旁边。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欢呼声一阵阵传来。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可乐呢？”钟时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