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羡雨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给他。
钟时序没接。
他看着许羡雨的侧脸,看着那道疤,心里一阵刺痛。
他忽然想起许羡雨以前的样子。虽然话少,但眼神是亮的,是骄傲的。他像一株挺拔的白杨,哪怕在贫瘠的土壤里,也努力向上生长。
可现在,那株白杨折断了。
因为一道疤。
“许羡雨。”钟时序叫他的名字,语气很重,“把头抬起来。”
许羡雨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没动。
“我让你把头抬起来!”钟时序提高了声音。
许羡雨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你让我抬头?抬头让你看我的疤吗?让你也像他们一样,觉得我很丑,很可笑吗?”
“我从来没这么觉得!”钟时序吼回去,“在我眼里,你什么样都好看!就算你毁容了,变成个大花脸,你也还是许羡雨!”
许羡雨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道疤怎么了?”钟时序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像磐石,“那是替我挡灾留下的!那是勋章!是我钟时序欠你的!你有什么好自卑的?”
许羡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可是……可是它好丑。”许羡雨哽咽着说,“我以前……以前没有的。”
“丑个屁。”钟时序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可乐,是刚才去小卖部买的,“喏,给你。”
许羡雨没接。
钟时序也不递给他,只是自己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在许羡雨震惊的目光中,他把那瓶可乐递到了许羡雨嘴边。
“喝。”钟时序命令道。
许羡雨看着那瓶口,那是钟时序刚刚喝过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气泡的刺痛感,冲散了心里的酸涩。
“许羡雨。”钟时序看着他,声音软了下来,“这道疤,我不许你再遮着。这是咱俩的秘密,也是咱俩的勋章。以后谁敢笑话你,我就拔了他的牙。”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里的那块坚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真的……不丑吗?”许羡雨小声问,像个没自信的孩子。
“不丑。”钟时序斩钉截铁地说,“特别帅。像特种兵的作战伤痕。以后谁要是敢说你丑,我就亲死他。”
许羡雨的脸瞬间红了,连眼泪都憋了回去。
他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我不剪刘海了。”许羡雨说。
“这就对了。”钟时序笑了,把可乐又递给他,“再喝一口。喝完了,咱俩去打球。”
“我不会。”
“我教你。”
那天傍晚,操场上。
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羡雨不再低头,不再遮掩。
那道浅褐色的疤痕,在余晖中,反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点缀在他光洁的皮肤上,诉说着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钟时序站在三分线外,把球传给他。
“接好了!”
许羡雨接住球,虽然姿势笨拙,但眼神明亮。
他知道,那瓶可乐,不仅解渴,更治好了他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