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农基地的日子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最后一天,返程的大巴车在下午三点出发。
同学们都累坏了,上车没多久,车厢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连日来的体力劳动透支了所有的精力,此刻大家只想赶紧回到那个有热水澡、有软床的家。
许羡雨靠在车窗边,也昏昏欲睡。
钟时序坐在他旁边,原本霸道的坐姿此刻也收敛了,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看着窗外倒退的山景。
车子驶离凤凰岭,开上了盘山公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天黑得早,才四点多,就已经像晚上一样阴沉。云雾缭绕在山腰,能见度很低。
“师傅,开慢点。”班主任老陈在前排提醒司机,“这路滑,小心点。”
“放心吧,陈老师,我跑这条线好几年了。”司机是个老练的中年人,满不在乎地说。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爬行。
许羡雨被颠簸的路况晃醒了,他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悬崖,心里有些发毛。他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靠近了钟时序。
钟时序感觉到了他的不安。
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许羡雨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别怕。”钟时序低声说,手掌传来的温度熨帖着许羡雨的皮肤,“有我在。”
许羡雨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
危险发生在一瞬间。
车子正行驶在一个S型弯道处。对面忽然冲出来一辆失控的农用三轮车,车速很快,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嘀——嘀——”
司机猛地按响喇叭,同时猛打方向盘。
大巴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车身大幅度倾斜,向着路边的护栏撞去!
“啊——!”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许羡雨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巨大的惯性把他狠狠甩向车窗,额头重重地磕在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眼前一黑,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钟时序。
“许羡雨!”
钟时序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他整个人扑过去,用身体挡在了许羡雨和车窗之间,一只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另一只手牢牢护住许羡雨的头。
“砰!”
大巴车还是擦着护栏停了下来。
距离悬崖边,只有不到半米。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哭声、咒骂声、呕吐声混杂在一起。
老陈慌乱地维持秩序,司机下车查看情况。
钟时序却顾不上别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许羡雨,声音都在发抖:“许羡雨,你没事吧?看着我!”
许羡雨脸色苍白,额头上一片红肿,还有血丝渗出来。他眼神涣散,显然是被吓懵了。
“疼……”许羡雨捂着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看。”钟时序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手,查看伤口。还好,只是擦破了皮,没有流血,但肿得很高。
钟时序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后悔了,他就不该答应来这个破地方,不该让许羡雨受这种罪。
“没事了,没事了。”钟时序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车停住了,我们不走了。别怕,我在呢。”
许羡雨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坚强的、沉默的许羡雨。他像个受惊的孩子,紧紧抓着钟时序的衣服,抓得指节泛白。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惊慌失措地打电话给家里,抱怨着路况。
只有钟时序,在这个混乱的车厢里,只关注怀里这一个颤抖的生命。
“钟时序……”许羡雨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嗯?”
“我想回家。”
“好。”钟时序红着眼眶,用力点头,“我们这就回家。我带你回家。”
……
大巴车最终还是没能继续开。
司机报了警,说刹车出了问题,需要维修。学生们被安排换乘另一辆来接应的中巴车。
换乘的过程很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