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真没想到。”陆星弦顿了顿,漆黑的眼眸看向蒋邵,沉声说,“蒋邵,爱一个人,有错吗?什么是爱?爱是什么?”
蒋邵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托着下巴,皱着眉思考了几秒,回答:“在我看来,爱一个人,无论性别、年龄,都没有错啊。爱这玩意儿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的,哪有什么标准答案。至于后面两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没琢磨过。”
他说着,忽然耸耸肩,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话锋一转,“哎,不对劲,你突然问这些干嘛?你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哪个班的?长得好看不?要不要我帮帮你?”
陆星弦没有理会他的打趣,眉头依旧微蹙,心里的困惑丝毫未减,又追问了一句:“蒋邵,你父母相爱吗?”
书本上说,孩子是父母相爱的结晶,可他从未在自己父母身上感受到半分爱意,甚至连一丝温情都没有。日记里的两个女生,爱得纯粹又热烈,却因为世俗的偏见和不理解,最终落得阴阳两隔的下场。可为什么,那些明明不相爱的人,却能凑在一起,生下孩子,过完一生?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蒋邵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黯淡了下来。他最不愿提及的,就是自己的家庭。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他死了。”
陆星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抱歉,我不该问的。”
“多大点事,有什么好抱歉的。”蒋邵摆摆手,故作无所谓。
陆星弦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涩。
蒋邵伸手扒开柜子的木板,好奇地打量着柜子里的角落,刻意转移了话题,“你看这柜子,还挺结实的,居然没被烧坏。”
“别出声,”陆星弦突然压低声音,按住蒋邵的胳膊,“楼下有动静,好像是老师来了。”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虽然不大但陆星弦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蒋邵一听,瞬间慌了:“快躲起来!,被抓到就惨了。”
他拽着陆星弦钻进柜子里,反手拉上柜门,关掉手电筒的光。柜子的空间很小,两人并肩站着,格外拥挤,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陆星弦个子高,只能微微侧过身,弯着腰,一只手搭在蒋邵身侧的柜子上,指尖几乎要碰到蒋邵的肩膀。
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温热的气息互相交织,陆星弦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蒋邵的心跳声。
太近了。陆星弦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为什么要躲?”
蒋邵立马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噤声,随后凑到他耳边,气息拂过陆星弦的耳边,压低声音:“别说话,要是被高姐抓到我们偷偷跑出来,肯定饶不了我们,说不定还得通知家长!”
陆星弦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落在他的唇上,唇形圆润,说这话时,双唇微微张开,吐出的氤氲雾气,落在他的脖颈间,痒痒的。
搭在柜子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心里莫名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连呼吸都放轻了。
窗外的风声沙沙作响,夹杂着树叶飘落的声音,蒋邵侧耳,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又凑到柜子的缝隙前,眯着眼睛打量,确认老师不在附近,这才松口气,低声说道:“暂时安全了,走吧。”
他正打算伸手推开柜门,手腕却被陆星弦一把拦下。蒋邵偏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刚要开口,一片温热就覆上了他的唇。
陆星弦伸手捂住了他的唇,眼神冷峻,侧脸紧绷着,正透过柜子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病房内的动静。
蒋邵瞬间僵住。
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窸窣窣声,轻飘飘的,像是有人光着脚,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陆星弦眉头紧皱,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窗边的月光只能照到房间中央,病房门口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不确定是不是有人进来了,但这动静绝不是老师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看过的日记,心猛地一沉,或许......是她回来了?
蒋邵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惶恐的盯着陆星弦的线条利落的侧脸。脊背一阵发凉,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又来了!那种被冰冷的目光盯着、浑身发毛的感觉又来了!
陆星弦回过头,对上蒋邵惶恐的眼神,不禁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一只手搭在蒋邵身侧上方,将他半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捂在他的唇上,蒋邵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满脸慌张,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在那个垃圾房里,也是这个姿势,只是被圈在怀里的人是他。
温热的气息透过掌心传来,陆星弦的手心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窗外的月光透过柜子的缝隙,刚好照在蒋邵的双眸上,琥珀色的瞳仁没有白天那么耀眼,覆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眉上的那道疤,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竟显得格外好看。
陆星弦心口猛地一紧,忽然觉得喘不过气,胸口闷闷的,连心跳都乱了节奏。
就在这时,病房的黑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口哨声响起——调子悠扬又欢快,不紧不慢。
陆星弦偏头望去,依旧看不清黑影的模样,只有一道微弱的寒光闪过,是垂在黑影右手的刀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陆星弦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蒋邵护在怀里,身体绷得笔直。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远处传来高淋漫急促的呼喊声:“蒋邵,陆星弦!你们在哪?快出来!”
那团黑影顿了顿,口哨声突然停下,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远去。
陆星弦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已经恢复了安静,只有老师们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她走了。陆星弦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护着蒋邵的手,又轻轻移开捂住他唇的手,打开柜门,率先走了出去,回头伸手拉了蒋邵一把。
“你没事吧?”蒋邵跟着走出来,见陆星弦脸色依旧紧绷,眼神里还带着未消散的紧张。
刚才他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只是觉得那种惊悚、脊背发凉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星弦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们赶紧走,这里不安全。”
临走前,他特意扫了一眼地上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