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间房间。一间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房间。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四面墙壁是白色的,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照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他身上穿着深色的衣服,和沈渡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沈渡盯着镜子里那个低着头的人。
那个人慢慢抬起了头。
那张脸——
沈渡把镜子扣了过去。
手电筒从手里滑落,掉在木板上,光柱乱转,照亮了天花板夹层的每一个角落。沈渡跪在木板上,把那面镜子扣在身前,用双手按住,不敢松开。
他刚才看到了。
镜子里那个人抬起了头。
那张脸是沈渡自己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是他的。那双眼睛是灰色的,从瞳孔到虹膜全是灰色的,没有眼白,没有颜色,只有一整片均匀的、死寂的灰。
那是它已经完成了的样子。
镜子背面朝上。沈渡的手按在镜子背面,能感觉到镜面那一侧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种微妙的、几乎无法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的另一面,正用手掌贴着同一块玻璃,和他掌心相对。
沈渡松开了手。
他把镜子留在木箱里,盖上了箱盖。然后他拿起笔记本和信封,弯腰走向检修口,从夹层跳了下来。椅子还在下面,他踩稳了,把盖板推回原位。
他站在一楼的走廊里,手里攥着赵启年的笔记本,大口呼吸。
手在抖。这是人面对超出理解的东西时本能的恐惧反应。他没有试图压住它。
他走出了大楼。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的。街上有行人,有车声,有正常世界的一切声响。沈渡站在台阶上,把笔记本和信封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纱布还缠着,没有被拆开过。他刚才在夹层里全程用的是左手,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他不知道这是出于本能还是出于恐惧。也许在那个狭小的、黑暗的空间里,他不敢让那只手上沾了“它”字迹的右手碰到任何东西。
沈渡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栋楼。
赵启年说,唯一的办法是把那个东西关回镜子里。但那面镜子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五个地方。他找到了四片的位置,第五片——最大的那片——不知所踪。
沈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十月二日。
距离十一月七日,还有三十六天。
他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