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手电筒光在纸页上微微晃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
那个病人三个月后死了。死因是器官衰竭——所有的器官同时停止工作,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走了。他死后第二天,我在他的病房里发现了一面镜子。镜子正面朝下扣在地上。我翻过来看,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病房的天花板,而是一间我从没见过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在对我笑。那个人,长着我的脸。
沈渡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木箱。那面巴掌大的手持镜子还在里面,镜子背面朝上。他没有把它翻过来。
他翻到了笔记的第五页: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子的呓语。我确实快疯了。从那天开始,我发现自己对镜子有了一种恐惧。不是害怕镜子本身,而是害怕镜子里的那个我。他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做出和我不同的表情。我以为是我看错了。但有一天,我离开卫生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我还在,他没有跟着我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开。然后他笑了。
沈渡的背上出了一层冷汗。他坐在天花板夹层的木板上,膝盖顶着箱盖,手电筒的光在笔记本的纸页上颤抖。
他翻到第六页:
我给这种病起了个名字:镜像认同综合征。患者会逐渐被镜子中的倒影取代。过程分五个阶段——失眠、手抖、幻听、字迹改变、镜中人先行一步。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全部五个阶段,但最终的结局是一样的。你会消失。镜子里的人会成为你。
沈渡盯着这行字。
五个阶段。失眠,手抖,幻听,字迹改变,镜中人先行一步。和他正在经历的症状完全吻合。赵启年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总结出了规律。四十年来,每一任管理员都在重复这个过程。林述写过,李长庚经历过,孙慧兰、周远平、宋岚——每一个人都在这条线上走过,没有人走到终点还能活着回来。
没有人,除了赵启年自己。
他是第一任。他写了这本笔记。他消失了,但他说“不要找我的尸体”。他没有死,或者说,他的身体可能还活着,但里面住着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了。
沈渡翻到第七页,也就是笔记的最后一页。这一页上的字迹和前面完全不同——不是褪色的蓝色墨水,而是黑色的,笔迹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有些笔画被反复描过,有些地方被笔尖戳穿了,留下细小的窟窿:
如果你在读这页,你是第一个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找到过这里。所以我会告诉你真相。X档案不是档案。它是我的病历。我花了三十年,把自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份档案。我把那个东西锁进了纸页里,以为这样它就不能再害人了。但我错了。纸页锁不住它。它会出来。它会找到你。它会变成你。唯一的办法是把它关回镜子里。但那面镜子已经碎了。1983年,我亲手把它摔碎了。碎片的去向,我写在信封里。
沈渡放下笔记本,拿起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发黄的纸。他抽出第一张,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一张路线图。图上有五个标记点,每个点旁边都有文字标注:
1983年,我把它摔碎在档案室的地板上。碎片崩落到了五个地方。我找到了四片,藏在了四个不同的位置。第五片是最大的那片,我没有找到。它不在这栋楼里。
下面的标注写着:
第一片:档案室西南角地板下
第二片:诊所侧门门框夹层
第三片:三楼窗台外墙缝隙
第四片:赵启年旧办公室书架后
第五片:未知
沈渡盯着“第五片:未知”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最大的一片,没有找到。它不在这栋楼里。那它在哪?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信封,和笔记本一起放进口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木箱里最后一样东西上——那面巴掌大的手持镜子,镜子背面朝上。
沈渡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把镜子翻了过来。
镜面朝上。
手电筒的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沈渡眯了一下眼睛,等光线散去,他看清了镜子里映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