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木没想用糕点占廖责序的便宜,而且上次那顿饭还是廖责序请的呢,他没忘。这回又让人请,这算什么事,让外婆知道了指定说他不懂事呢。
但廖责序也像是早就料到耿木的反应一样,一句「送,你就吃。」,直接把耿木拿捏得准准的。
耿木还不算太傻,知道这句话后面的意思是不吃也不用送了。不送那肯定不行啊,耿木和外婆做了那么久,怎么能不送呢,耿木就认了,而且也想见廖责序,想着大不了他机灵点,待会偷偷把单买了就好。
想是这么想,但耿木不清楚,廖责序定的那家私房菜馆是他常去的地方,充了卡的,每次去消费直接账上扣,用不着特地去结单。
耿木提前二十分钟到的,找店都找了十来分钟。不怪他,是那店的位置藏得隐蔽,第一次来的人还真不容易找得到,耿木又不想麻烦廖责序,就自己闷头找,眼瞅着看到店名了,耿木的左肩却忽然被人拍了下。
耿木是个容易受惊的性格,被人冷不丁这么一拍,身子立刻就抖了下,随即顺着被拍的方向回头看了看。
这一看,就有些懵。
很震惊。
他似乎认识这个人,但不太敢确定是谁,毕竟都过去了十几年,人的相貌多少是有变化的,再加上穿着那些,耿木就更加不大敢认人了。可对面这人也不说话,一张俊脸挂着明朗的笑,就直勾勾地盯着耿木,看样子是在等耿木开口。
“你是,曾……元青?”
一听耿木把他名字讲出来,这人马上就吐了口气,像如释重负一样,自己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才又贴着耿木讲:“幸好,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曾元青,就是以前耿木还没搬家之前住的那套老小区的小孩王,欺负耿木那个。后来一起看十八禁,结果那天过后就转性了,不欺负他了,还对他特好,天天上他家来找耿木玩。但不知道为啥,初中毕业就销声匿迹了,耿木也恰好在那会跟着张文珍他们搬家,两人就再也没了联系。
起码都有十四五年没见了。
耿木记得他,也是因为那会他老跑来他家,其实耿木最开始不大喜欢,不止是不喜欢他,主要是不喜欢那群人,他不知道那种行为叫霸凌叫欺负,就只觉得他们幼稚。
后来曾元青不跟他玩那些了,耿木慢慢也就把他当朋友了。就是这人有一点不好,老喜欢动手动脚,做啥都要搂着耿木一起,耿木以为他把自己当成很好的朋友了,结果走的时候也不跟他吱一声,耿木还为此琢磨了好半天,之后就渐渐也记不起这人了。
“你怎么……在这?”
耿木还是没晃过来,总觉得今年好像哪里不对劲,碰上的都是一些好多年没见的人。这些人耿木自己都没想到还能有和他们再见的一天,有时候忽然想起某些人,就觉得自己和他们的那一面就是人生的最后一面了。
“我怎么不能在这?”
曾元青年龄上去了但性格好像没咋变,还是和多年前一样,说话跟流氓头子如出一辙,行为举止都匪里匪气。这不,这会才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搭上耿木的肩了,跟哥俩好似的,完全不考虑耿木会不会介意他的亲近。
耿木觉得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好好解释,但他跟初中那会不同了,以前曾元青碰他他都没觉得有啥,现在耿木不怎么乐意和人有肢体接触,边说就边试图把肩膀上那只怪沉的手给拿下来,“我以为你不在北京了,你当年高中上哪去了?”
耿木真就单纯好奇,毕竟他那会的确拿曾元青当朋友来看。曾元青隔三差五地来找他,结果毕业后就莫名失踪了,他家的人也全都搬走,耿木都不好找人问去,而且紧接着他自己也走了,这事就更没法打听了。
“我爸工作变动,上南方读去了。”曾元青不怎么想聊这个话题,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但听到耿木问他的事心底还是挺开心,至少证明他在耿木那里还是有点地位的吧,不然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惦记着这个事,“不说那些了,你过来吃饭?有约了还是一个人,不然的话跟我一起呗,里边还有几个,有你认识的,都当年一起玩的呢。”
当年一起玩的?耿木都记不清有谁了,但还记得自己不喜欢他们,每次出去都是张文珍喊的,所以曾元青这么一提,耿木毫不犹豫就给拒了。再说他今天是来给廖责序送东西,怎么能跑到他们那边去呢。
“不了,你们吃吧,我一个外人突然过去不好。”
曾元青听他这么说,心里有点不大舒坦。他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就职,坐的是市场部经理的位子,混迹江湖多年,人精着呢,一眼就看得出来耿木对他的态度不如以前。可能就把他当个普通朋友来看,偶遇,讲两句,过后就不记得了。但曾元青那会为啥离开啊,想想他自己都憋屈,可这事他没法跟别人讲,自己也没想到他还有能再见到耿木的这一天。
更没想到他长得……还和自己走的那年一样,招他喜欢。
“有我在,哪能说是外人呢?不把我当朋友了?”
曾元青半开玩笑地试探他,还想努力一把将耿木拐走,但耿木依旧坚决地回拒了:“没有,是我有约了,我朋友很快就来了。”
耿木这么说,曾元青就更好奇了:耿木会交朋友?
谁会和耿木当朋友,耿木交的又是什么类型的朋友,男的女的?顺着这个问题,曾元青又想到别处:耿木结婚了吗?
他这个年纪,周围那一圈人能结的早结了,剩下的要么是不能结,要么就是不想结。不想结的当然是没玩够,不想被家庭束缚,还想四处跑跑浪浪,至于不能结的……,那就是有良心的,没良心的早就骗人小姑娘去了。
而曾元青自己也不清楚他是属于不能结还是不想结两种中的哪一种。
说他喜欢男生吧,其实他第一次交往的对象是女生,后来具体交过多少不记得了,总之有男有女。交往时间都不怎么长,但交往的时候是一对一的,也都有感情,都有生理反应,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网上人家特讨厌的那种双吧,但没办法,他的确就是男女都可以,他这人似乎只看感觉,感觉对了无论男女。
可这种感觉在他身上维持不了多久,他这人上头得快,感情散得也快。其实想过这个问题的根源,他知道自己忘不了耿木。但那时候他被家长带去南方,他和耿木都没有联系方式,他去网吧找之前的那群朋友打听耿木的消息,也都说耿木他们家早搬走了,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后来又想打听耿木去了哪个学校,这个倒是有知道,但不知道他班级,那群朋友也没有空天天帮他蹲守学校门口。久而久之,曾元青就放弃了。
再往后,曾元青就渐渐把耿木给淡忘了。是刻意让自己这么做,否则他总时常在夜里想起两人初中天天黏在一起时候的事,总想到耿木那好看的侧脸,那漂亮的鼻子,还有总是用一种温吞的,无奈的但似乎又很包容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曾元青知道耿木是他的执念,但他那时才十几岁,找遍了所有人,用尽了所有关系,都打听不到耿木的消息。再加上家里人给的压力,曾元青被他们说得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正常,是不是还能改?他努力了,事实上能改,但曾元青总觉得那些年里交往过的人都差点意思。
跟耿木终归是不同的。
“你朋友挺有眼光的,这可是北京最好吃的一家菜馆,尤其里面的烤鸭一绝——”
曾元青还说着,却见耿木的眼睛忽地一瞬间亮起来,朝着他身后的方向,曾元青便也刹住了嘴跟着往后看。
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一身西装的廖责序实在太显眼了。高,气质好,样貌又十分突出,很难不让人在第一时间就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但也很难让人把他和耿木的朋友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