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元青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耿木要等的人。
“你来啦。”
果不其然,耿木对着那位越来越近的男人打了声招呼。声音小小的,软软的,音色偏少年,像风吹过铃铛那样悦耳,这和他跟自己讲话时完全不一样。
难道这人和耿木的关系不一般?朋友朋友,不会是男朋友?
曾元青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廖责序,同样,廖责序也在靠近之前就已经注意到耿木身边这个男人。到跟前时,廖责序心里已经有了差不多一个大概,眼神就没再给过他,只淡淡地看着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似乎变得生动起来的耿木。
他当然看见了。
耿木和那个男人说话时的神情是什么样的,和他又是什么样的。做律师什么不好,就各色各样的人见多了,一眼就能辨出里面的端倪。
“这就是你朋友啊?”
廖责序没想着主动自我介绍,耿木也忘了这回事,还是曾元青自己在一旁提起,两人才朝他看了过来。耿木听这话有一点心虚,心里又在冒泡,不知道该不该向曾元青介绍廖责序,担心廖责序会觉得他自作主张,于是就又去看廖责序。
那眼神,很明显是在让廖责序讲。廖责序和他对上视线,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太像当年那个小狗了,廖责序微微动容,嘴角牵扯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廖责序,耿木的朋友。”
廖责序工作习惯了,打招呼就伴着伸手,曾元青显然也是这类人,很快就回握了回去,非常上道地挂出友好的笑,“曾元青,耿木的朋友,初中同学,以前还当过邻居。”
这一串可比廖责序要长,廖责序听完稍稍点了头,随即松开了手,视线又落回耿木身上,“进去,还是你们聊。”
“不聊啦。”耿木仰着头,眉眼弯弯地对他露出一排整齐的大门牙,等到了曾元青这边就收敛了很多,只是礼貌性地微笑,然后毫不留念地说:“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曾元青挺想说带我一个的,但朋友那边也不好爽约,纠结了一会,眼见着两人的身影就要不见了,曾元青才冲上去喊住了耿木。
耿木闻声定住,很乖巧地等着曾元青跑过来,接着看着他把自己的个人二维码亮了出来,“差点忘了,留个联系方式吧,别又像以前那样,想找找不到人了。”
这话挺有意思的,陪在一旁等候的廖责序不由得多看了曾元青一眼。对方也在耿木扫码的间隙和他对上了视线,一个笑着,一个面无表情,但并非是生气或之类,单纯放任五官自然舒展,只不过长得太有攻击性而已。
“好了。”
耿木的手机是几年前的了,内存小,芯片老化,系统流畅度早跟不上了,扫码的页面都得等一会才能打开。他专心地看着那个页面,对旁边两个男人的互动一无所知,随着他这一声出来,廖责序和曾元青又很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行,那就不耽误你俩了,下回见。”
耿木没把这个下回见当回事,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大概就是一句客套话,一转身就把曾元青给忘了,非常懂事地跟着廖责序往里边走。
菜是廖责序点的,耿木说他不忌口,什么都能吃,拿着菜单看半天,廖责序就替他做主了。吃饭当然不是这场碰面的主要目的,等菜期间耿木就按耐不住似地马上把自己提的东西递给廖责序了。
“做的槐花糕,不知道你吃过没有,还有一点杨梅冻,泡了一点桑葚酒,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之前在手机上说的只是做糕点,廖责序没想到他会准备这么多东西,但做都做了,也都拿来了,廖责序也不会再摆出什么推脱的姿态,大大方方地就收下了。
“替我谢谢你的外婆。”廖责序说。
“好的。”明明是送礼的人,却比收礼的人更开心,耿木点点头,笑着说:“我会传达的。”
这句话说完,场面上就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人都不怎么爱社交,性格都比较安静,但菜还没上,干坐着也不是个事,耿木就硬着头皮和廖责序聊了起来。问了几个在旁人听起来可能很傻气的问题,可廖责序没表现出什么,还都一一给他回答了。廖责序偶尔也会问他,但一般都是答完自己的问题后顺口问一句“你呢”,然后这样就会得到耿木很细致的回答,这样一来一往,时间竟然也过得很快。
菜上来后气氛就好了一些,耿木做什么都慢,吃东西也慢,廖责序吃了一点飞机餐,这会不怎么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用来观察耿木上。
低着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食物进了嘴里就会紧紧地合上嘴巴,没有吧唧嘴,习惯很好。吃完一个才会再去夹另一个,中途会往他这边看看,发现自己在看他就会笑。
挺有趣的。
看着看着,廖责序自己也好像有了胃口,饭量比平时都大了些。一顿饭吃了四十几分钟,耿木的肚子都变得圆滚滚,廖责序又让他坐着消化了一会两人才离开。
“老是你请我,这样不太好。”
耿木想去结账的时候才得知他们已经在廖责序的卡上划了钱,耿木白白吃人家两顿饭,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出了店门就赶紧对廖责序讲。
“这里消费不高,没多少,抵得上你和外婆的手工费。”
耿木想和他说这是两码事,和消费高不高没关系,和他要送东西给他也没关系,但是耿木嘴笨,讲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就想着下次吧,下次一定要是他来请。
“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吃得很好,谢谢你!”
耿木打算和他在此道别,他知道廖责序开车来的,车子停的方向和地铁口的方向相反,两人要走不同的巷子出去,但廖责序这次又发话了:“我送你。”
耿木当然是本能地想拒绝,但抬头一看廖责序的神情,耿木忽然就不敢开口了。简直和上回在蓝色港湾那里如出一辙,仿佛只要耿木拒绝了,廖责序可能就会不理他了。
不过耿木还记得他是刚工作回来,怕他很累,所以就算廖责序会不理他,耿木也还是不希望麻烦他,“没事的,地铁也很方便,你刚下飞机肯定很累,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而廖责序也猜到耿木会这样说,但律师最善于用言语和人争辩,聪明的廖律也已经学会如何对付耿木:“事不过三,你拒绝我两次,在我这里就不会有第三次。也就是说,你今天不上车,今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