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去睡觉,好晚了。”
耿木来到厨房,打开菜罩,果然,耿兰芳已经把面条盛好在碗里了,还是跟以前一样,里面放了青菜,还卧着个鸡蛋。摸了摸碗壁,温的,应该是她去接耿木之前就做好的。知道耿木下班就去赶高铁了,指定没吃晚饭,又不想让他乱对付,耿兰芳就提前备了餐。
耿兰芳总是这样,对耿木的爱藏在细枝末节里,做得永远比说得多,想得周到。耿木打赌,自己的床也早就收拾过,被子床罩肯定洗过晒过,上面应该是一股蓝月亮的薰衣草味,耿木买的,因为耿兰芳说这个好闻。
想动筷,但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人。耿木难得地想掏出手机拍照,对着这一碗面汤咔嚓了下,也没在意成片好不好看,就只是想分享,不过又看到时间,已经是凌晨了,虽然廖责序说过不会打扰,但耿木仔细思考过后,还是忍住没发了。
吃完,收拾好碗筷,耿木回到房间坐了会,然后悄摸地拿着睡衣进了浴室。洗得很快,怕吵到外婆,老人家睡觉轻,有点动静就睡不着,耿木洗完就没再折腾了。把脏衣服泡水里,倒了洗衣液,想着明早再起来洗了,现在洗了还得到外边晾,晾的地方靠着外婆的房间,那里还装着一个自动感应灯,一有人走过去马上就亮,指定会影响外婆。
床上啥都整理好了,耿木一躺下去,被子里果然全都是晒过的味道,他不爱吹空调,就开了个小风扇,很快便在风扇熟悉的嗡嗡声里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耿木就醒了,刷完牙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准备洗脏衣服,但这会桶里哪还有什么衣服,不用想,肯定是外婆给洗了。
耿木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边的厨房走,路过院子时朝晾衣服的地方看了眼,果然在那晒着呢。
厨房里耿兰芳小小一个身影,正在灶台上忙活两人的早餐呢,耿木一过去就在背后把耿兰芳抱住了,有点撒娇的意味,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撒娇,他只是从小就这样跟耿兰芳相处。
“外婆,你又洗我衣服。”耿木说。
“咋,衣服都不给外婆洗了?”耿兰芳故意逗他。
耿木也就随口一提,知道自己说不过耿兰芳也就不讲这个了。锅里的馄饨快好了,香味顺着空气飘进耿木的鼻腔,耿木的饥饿感都被勾出来了,想到待会去镇上,耿木就趁着这个时间把要送糕点给廖责序的事说了。
馄饨好了,耿兰芳便关火起锅,抽空佯装嫌弃地看了眼耿木,“不送也是要做的,每年就你槐花饼吃最多,你猜外婆做给谁的。”
“嘿嘿……我跟外婆一起做!”耿木被冒出来的热气蒸得脸红,又或者是被讲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说:“再做点杨梅冻吧,说不定他也爱吃呢。”
“头一回见你对谁这么好,外婆能不做吗?”耿兰芳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没忍住还是调侃了句:“你说说,咋就没有要送的女朋友呢?”
耿木又装糊涂,“唉呀外婆……”
“哼,坐着去,等馄饨凉一会再吃。”
这次耿木又拍了照片,早上应该不用担心吵到他,就安心将和外婆吃馄饨的照片发了过去,还配字:
〈早上好,你起床了吗廖责序?这是外婆做得早餐,很好吃!〉
〈然后待会我和外婆要上镇里买食材,备着等后天再做糕点,做早了会影响口感。〉
廖责序也刚好这个点醒了,但他不怎么爱在这会看手机。洗漱、锻炼,冲澡,然后蒸几个冻饺当早餐,吃完换上西装准备出发上班。
今天要带学生去乡下做普法,还要去区检察院参观学习,廖责序都没什么个人时间,就上车那会看了下手机。
一张色香味俱全的照片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聊天页面,后边还跟着两句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话,就当是耿木的自言自语。
〈嗯。辛苦你们。〉
廖责序打完这几个字就关了手机,再看到耿木消息就是下午那会了。还是一堆类似废话一样的聊天,和几张杂七杂八的图。
08:10
〈不辛苦,给你做很开心!〉
08:21
〈镇上好多人!〉
〈人的图片.jpg〉
09:26
〈买回来啦!〉
〈红袋子的图片.jpg〉
11:39
〈又准备吃饭了,外婆做得好真的很好吃!〉
〈饭菜的图片.jpg〉
12:12
〈你吃了吗,一直在忙吗?〉
〈感觉好辛苦。〉
12:48
〈好吧,我午休啦。〉
〈房间的图片.jpg〉
13:27
〈有人回来了,我醒了。〉
14:57
〈下雨了。〉
〈雨的图片.jpg〉
自言自语就到这里,后面没有再发过了,不知道是觉得自己说太多了怕打扰他,还是终于说完了没找到新的话题。但说实话,这些全都是毫无营养的东西,可廖责序不仅一条条看过去,那些照片他还点开了,虽然除了占用内存没有别的欣赏意义。
廖责序早些年当律师,与人唇舌交锋是无可避免的,但他只擅长处理那些具有逻辑性的东西,他能在一堆繁琐的材料里抽丝剥茧找出对案件有用的证据,可对于耿木的这些家常话,廖责序只感到一丝头疼。
但他没时间思考太多,所以尽管看完了全部的消息,廖责序却只挑了最后一条回复:
〈这边没雨。〉
接下来几天的假期,两人都是这么聊的。基本上耿木说了满屏的话,廖责序通常才回一两条,但廖责序能敏锐地感觉到,耿木明显没有第一天说得那么密了,不清楚他那边发生了什么,这些也不是廖责序该关心的。
直到四号早上,耿木才像是又恢复了第一天的精力一样,从他舍不得离开外婆到问廖责序现在在哪,方便的话耿木就把糕点送过去给他。
廖责序这会还在上海参加会议,中午还有一场饭局,吃完才能回去。回到应该差不多是六点的时间了,想着他自己有车,便向耿木要了他的地址。
〈你回来很累的,还是不要再折腾到我这里,我送过去给你就好了,反正我也没有事情做。〉
耿木在某些事情上总有些执着,这是廖责序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得出来的结论,尤其是在关于他的事情上。既然人坚持要送,那廖责序也没啥好劝的,最后挑了个餐厅的地址发给了耿木。
〈刚好那会饭点,我请你吃饭吧,就当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