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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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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他说。

那声音从银白色面具后面传来,沉沉的,像石头落入深井,没有回音,只有闷闷的一下。不是电子合成音,不是变声器处理过的中性腔调,而是一个确凿无疑的年轻男性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面具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下巴的轮廓,线条硬朗,下颌角分明。

“哦,我还以为整个队伍就我一个男的……”

这句话是从宋准朝嘴里溜出来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他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寺浔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认识很久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人。

“……”

沉默。没有人接话。尹棠的脚步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温允铃低头整理袖口,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林语菘抬头看天,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出乎意料的,寺浔在他沉默半刻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短,像一片枯叶从枝头坠落,在半空中被风撕碎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尾音。不是嘲讽,不是欢喜,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处境的无奈自嘲。面具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嘴角扯动了一下。

尹棠走在前头,回头望了眼他们:“跟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细的绳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回来。她站在几步之外,侧着身子,半张脸被晨光映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目光平静而笃定。

“哦……”

几个人应了一声,脚步加快,跟了上去。寺浔落在最后,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到现在都不知道故事的主线任务,太不寻常了,对手也没有遇到。

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床湿透的棉絮压在村子上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血腥,而是一种陈旧的、被时间封存了很久的甜腻,像干花,像香料,又像某年某月某日婚礼上散落的花瓣被压在箱底慢慢氧化。光屏上的任务栏一片空白,没有提示,没有指引,连最基础的方位标都没有。整座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没有鸡鸣,没有狗吠,没有任何活物发出的声响。

(与此同时)

“队长,我们就在这里睡觉,不去打架,真的不会被骂吗?”红面具的人说。

红色的半脸面具扣在他的脸上,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戏谑。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矮桌上,脚尖一晃一晃的。

“怕什么,我通讯器都拔了,星泣现在又下不来。”林暮禾指尖转着那一个半脸面具,得意地笑了笑。

林暮禾靠在一根褪色的红漆柱子上,右手食指顶着面具的边缘,手腕轻轻一抖,那面具便在他指尖飞速旋转起来,黑白色的纹路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模糊的圈。他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餍足的猫。通讯器的插头悬在半空,闪着微弱的蓝光,信号已经被人为截断。

芷朔翻了个白眼,想着待会要不要抓点小宠物回家玩,而面具早已被她踩在了脚下。

芷朔的白眼翻得很彻底,瞳孔几乎要藏到上眼皮后面去。她的脚下踩着半张破碎的黑色面具,鞋底碾压着碎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村子外面的荒野上,盘算着能不能逮到几只野生的异种带回去养在笼子里。

“别那么不珍惜。”红面具将芷朔的黑痕面具取了出来,怜惜地拍了拍,问:“太贵了。”

红面具的女人弯腰捡起那几片面具碎片,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托着,另一只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她把碎片拼在一起,对着裂缝吹了吹,嘴里嘀咕了一句。那声“太贵了”说得又轻又心疼,像是被踩碎的不是面具,而是她的存折。

芷朔嘴角扯了扯,把面具抢了回来:“多管闲事。”

她的手指猛地一抓,从红面具手中夺回了那堆碎片,动作又快又狠,像是从别人手里抢回自己的东西。嘴角往一边歪了一下,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嘴里那四个字说得又冷又冲,像碎石子从高处往下砸。

另一边默不作声的黄面,凑近了看,才能发现她早已经睡着了。

黄面具的人蜷在角落里,脑袋歪向一侧,靠在墙壁上。面具下方的眼缝里露出一小截睫毛,纹丝不动。呼吸很轻很慢,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如果不是偶尔有一声极细微的鼾声从面具后面漏出来,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具靠在墙边的尸体。

“作为这次的财政安排,主要支出人员,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不要整坏了!”蓝面很轻的笑了一下。

蓝面具的人说话时语速不快,一字一顿的,像在念账本。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划过被踩碎的面具,划过林暮禾手里转动的面具,最后落在那张黄面具上,手指轻轻点了两下。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笑,那笑声被面具过滤了一遍,变得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弹幕在观战界面疯狂滚动,一行接一行,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妈的,这月阁怎么什么都不干!我来这不是看他们睡觉的!】

这一条弹幕用了红色加粗字体,感叹号三个连在一起,愤怒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没人觉得黄面很萌吗?我不是她粉丝】

【楼上,要不是看到你ID我就信了!】

紧接着的另一条弹幕,语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考古发现般的惊喜,后面还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哦,原来是男孩子吗?以为是乖女儿呢!】

第三条弹幕紧跟其后,语气夸张,连用了两个感叹号和一个问号,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而荒谬的认亲仪式。

【双方战术师好命苦的感觉!】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正好乐青绥的脸出现在画面的角落里。她站在雾气中,白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表情看不出喜怒。

【yy萌!还懂得珍惜!】

【为什么月阁和祈安要在中间把声音关掉……?】

【hz也很可爱啊!谁懂那个小脸开了麦克风之后的那一句‘我以为就我一个男的’,好好笑!】

【楼上!不懂你!】

【懂你!】

……

最后这两条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在吵架,又像两个人在和声。

乐青绥打量着上面的弹幕,一时间忘了观察队伍。一低头,他们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的目光从弹幕上移开,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战术塔的监控画面,发现什么都看不到,又低头去看队伍频道——队友的头像一个个都亮着,但定位信息已经乱成了一团。她再抬起头,雾气里空空荡荡,方才还站在身边的几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明,雾气沉沉,河水闪烁着模糊的幽光。

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天与地的接缝处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雾从河面上涌起来,浓得像牛乳,把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泡软了、泡化了。河水不是流动的,而是缓慢地、黏稠地蠕动着,表面偶尔掠过一道幽暗的光,像一条鱼在水下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那光没有颜色,或者什么颜色都有——灰、蓝、紫、绿——都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靠近两岸的河水仿佛静止不动。

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白色的沫子,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冒出来的气泡。没有涟漪,没有波纹,连风都绕开了这片水域。岸边的石头被水浸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颜色发黑,像吸饱了血。

银灰色的水面时而闪现微光,又半沉沉的显出暗黑色。

那光闪得很没有规律,像有人在河底打着手电,一闪,一闪,又一闪,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暗黑色的水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岸边那些歪歪扭扭的枯树和更远处的山影。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倒影里的树比岸上的树多了一棵,少了一棵,位置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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