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青绥看着副本面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框。

她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拇指和食指捏着面板的金属边框，来来回回地滑动，像是在抚摸一件旧物的纹路。面板的冷光映在她的瞳孔里，把那片冰蓝色照得更加剔透。

“他们队伍里的主攻手能力是【招魂铃】，很少有人用，应该是控制不了怨灵。”林语菘翻看着系统面板，随手把战术笔记甩在桌上，又对着尹棠叨叨，“一个女生怎么力气那么大。”

林语菘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念念有词。她看完最后一行，手臂一扬，那本厚厚的战术笔记在空中翻了几页，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纸页还在轻轻颤动。她转过身，对着尹棠的方向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你说谁？”尹棠猛地抬头，吓得林语菘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尹棠原本正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武器，听到这句话，脖子像被弹簧拽了一下，整张脸猛地抬起来，目光又冷又硬，像两把飞刀直直刺向林语菘。林语菘的屁股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抓住桌沿，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响。

“我…好好说话，你别阴森森的干什么！”林语菘小声嘀咕。

林语菘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不动，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在发出虚张声势的嘟囔。她的肩膀缩了缩，目光从尹棠脸上移开，假装在看天花板上的灯。

“到底谁！”尹棠的拳头捏得咯吱响。

尹棠的右手五指慢慢合拢，指节之间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她的指关节泛着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好、好好好，我说！”林语菘缩了缩脖子，“据我所知，她那把镰刀有五百多公斤，除了她谁也拿不起来！”

林语菘的脖子又往衣领里缩了缩，几乎快要看不见了。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说慢了会被打断。五百多公斤这几个字她说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镰刀？”尹棠挑眉，“除了我，就只剩林暮禾是了。”

尹棠的眉毛高高挑起，在额头上弯出一道弧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她转过头，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

“温允铃，你来说！”林语菘转头喊人。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朝着房间另一头喊了一声。温允铃正趴在沙发上翻杂志，听到自己的名字，手里的杂志抖了一下。

“怎么重？”温允铃凑过来，看着镰刀面板咋舌。

温允铃从沙发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脑袋凑到林语菘的光屏前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尹棠的肩：“哎，把你镰刀给我掂一下。”

温允铃抬起手，在尹棠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手心落在肩头发出闷闷的声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随意的亲昵。她歪着头，眼睛里全是好奇的光芒。

尹棠抬手召唤武器，寒光一闪，镰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把正睡觉的宋准朝震得一哆嗦。

尹棠的手腕轻轻一翻，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虚空中炸开一团冷白色的光，光芒散去时，那把巨大的镰刀已经悬在半空中，然后失去依托，刀柄朝下直直坠落。刀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大得出奇，像一口铜钟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整间屋子都在微微震颤。角落里，宋准朝正蜷在椅子上打盹，那声巨响把他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就已经在骂骂咧咧。

“我靠，这么重？”温允铃咋舌，蹲下来戳了戳刀刃，“还挺锋利！”

温允铃蹲下身，膝盖弯成一个直角，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镰刀的刀刃。刀锋上映出她半张脸，冷光一闪而过。她的指尖离刀刃还有一厘米时就缩了回去，然后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又惊又服的表情。

“那到底有那么重！”林语菘被尹棠的镰刀惊得一缩，骤然枕头从宋淮朝的位置飞过来，砸在她脸上。

林语菘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椅背上，脑袋缩进肩膀里，像是怕那把镰刀会自己飞过来。她身后床头叠着的枕头被她的动作带了一下，最上面那个软绵绵地滑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糊在她脸上，把她后半句话闷成了含混的呜呜声。

“哎，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尹棠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尾往下压，嘴角微微抿着，像一片即将落雨的乌云。她的语气又凶又无奈，像是在训斥一个永远不长记性的老朋友。

“他是男的。”

温允铃挑眉，笑着把枕头捡起来：“什么，男的？”

温允铃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促狭的弧度。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随手塞回林语菘身后。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戏谑。

尹棠“呃”了一声，含糊地应了。

尹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呃”，像是被问住了，又像是不太想回答。她的目光左右飘了一下，最终落在地板上，算是默认了。

“哦……”众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意外的熟人。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温允铃的视线移过去，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人身上——那张脸，那个身影，竟然是他们都很熟悉的一个人。有人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哦”声，尾音拖得很长，像是终于解开了一个谜题。

“林暮禾是男的？”

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惊。几双眼睛同时眨了眨，然后又同时看向林语菘，像是在等她确认。

林语菘顿了顿，看着乐青绥，忽然开口，下一秒，乐青绥的能力就要爆发了，因为“林”的汉字硬生生吞了下去，只剩“霓”。”

林语菘的目光从宋淮朝身上移开，落在乐青绥脸上。她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嘴唇微微张开，说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在预言，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乐青绥的指尖刚刚泛起一缕微光，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力量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像岩浆在寻找出口。但那个“灵”字被硬生生吞了回去，咽进肚子里，只在唇齿间留下一个轻轻的“霓”音。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指尖的微光也熄灭了。

“纵……”尹棠没料到什么，脸色爆红半天憋出一句“我看他进男厕了！”

尹棠的嘴张开又合上，张开了好几次，像是在脑子里疯狂搜索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的脸颊从粉红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深红，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像两只煮熟的虾。憋了好半天，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又急又低，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

平地起惊雷，尹棠到底为何要去男厕，也无人在意了。

这句话像一颗雷在平静的房间里炸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炸得飞散。没有人再追问林暮禾的性别，也没有人再深究尹棠话里的漏洞，话题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乐青绥才注意到尹棠穿着的衣服，黑的，这么大的气，尹棠注意到了，知道她要问什么，硬邦邦吐出几个字

“我喜欢……”

乐青绥的目光慢慢落在尹棠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尹棠穿着一身黑色，从头到脚，连鞋子都是黑的。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在她身上翻涌着，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看不见的火里。尹棠的嘴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只吐出两个字——“我喜欢”，后面的声音就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突然断裂。

（过了一天后）

【联赛开始，请选手准备！】

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冰冷而机械，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的喧闹。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调侃和玩笑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凝重。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献神引路】

【献上贡品】

【指引光明的道路】

“圣人寺的故事啊”

一道清亮的嗓音在虚空中响起，像晨钟，像号角，像是在黑暗中被点燃的第一支火把。那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迷雾，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震得人心头一颤。

这儿是小城附近的村子，静谧而荒芜。

村子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土坯房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黄色的砖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几株野草从缝隙里探出头来。村口的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老人家说……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苍老，沙哑，像风干的树皮在摩擦。句子说到一半就断了，像是说话的人被什么东西打断了，又像是那句话本来就只有这几个字。

“进村子的第一处寺，第二处寺，为咋村子外的第一处寺……”

语序颠倒，用词古怪，像是舌头打了结，又像是一个孩童在模仿成人的语句。那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大地回春，空气中散发出属于春天泥土的独特气味。

所有的杂音忽然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清”字在空气中回荡。然后是一阵极轻极低的呢喃，像是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却听不清任何一个字。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上升了几度，一股湿润的、带着草根和腐殖质味道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是春天泥土被犁开时的气味，是万物复苏的信号。

祈安的成员都是公开的，两人便没有带太多挡视野的装备，不过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戴着面具的清战术师，场上的人戴着面具，月阁的战术师戴的是半脸面具，其余几人都认不出。”

乐青绥的目光扫过自己队伍的成员——祈安的主力队员，面孔都是熟面孔，没有遮掩。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个副主攻手，脸上扣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看不清五官。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一行行文字在光屏上滚动，月阁的战术师戴的是半脸面具，其他几个人的脸都被阴影或兜帽遮住了，面目模糊，无法辨认。

双方战术师就位。

乐青绥和月阁的战术师同时踏入各自的指挥位，隔着整张地图遥遥相望。空气像被拉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游戏开始，副本——献神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