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小姐,您回来了啊”
那声音从门廊的阴影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旗袍,头发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正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探。
乐青绥想了想,这人应该是叫沈宁年,乐大小姐的陪读,沈家三小姐。
她的目光在沈宁年身上停留了一瞬,脑子里慢慢翻出这个模糊的名字。沈宁年,沈家的三小姐,却不在自己家里待着,跑来乐家给大小姐做陪读。既然都是三小姐了,为何要来乐家当陪读呢?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淡淡的涟漪。但她没有深想,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跟着沈宁年的身影移动。
很快,乐青绥就明白了。
她站在门口,抬起头,目光越过沈宁年的肩膀,落在那扇敞开的铁艺大门后面——一条宽阔笔直的道路向远方延伸,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绿的穹顶。道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像一个小小的城堡。
她家实在是大,估计从门口到家门走过去都要半个小时。
她的目光从大门的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头扫回来,嘴角轻轻抿了一下。这哪里是家,这简直是一座庄园。从她站的地方到那栋主楼,少说也有一两公里的距离,路两旁还种着花圃和景观树,中间还有一个圆形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在乐青绥发呆的间隙,沈宁年已经把车开来了,对着乐青绥说:“二小姐!大小姐要您去找她。”
一辆黑色的小型观光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沈宁年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朝她招了招。车身上沾着几点刚洒过水的痕迹,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湿润的光。
乐青绥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很轻,下巴微微点了一下,目光还停留在远处那栋主楼上,像是在计算从门口到那里的实际距离。
心中想的却是:
好大…
她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惊叹,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平静。
乐大小姐乐珩漓从赛车上下来时,乐青绥已经坐在一旁等了一个小时。
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一辆银灰色的赛车从赛道尽头冲过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在终点线前精准地刹停。车门向上翻起,乐筠漓从驾驶座里跨出来,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和乐青绥有三分相似的脸。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高速驾驶后的兴奋潮红。而乐青绥就坐在赛道旁边的遮阳棚下,手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面前的桌子上用指尖无意识地画了好几个圈。
——(房间里)
房间很大,大到说话都有回音。落地窗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浮动,窗外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乐筠漓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红茶。乐青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乐珩漓约见乐青绥并没有说太多,等到心神恢复完成,乐青绥便进了游戏。
对话很简短,没有什么寒暄,也没有什么煽情。乐筠漓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她在虚界的情况,嘱咐了几句话,便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乐青绥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游戏舱前,拉开舱门,躺了进去。舱盖合上的瞬间,眼前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然后系统的光屏在虚空中亮了起来。
“这个战术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联赛是很有宜的,不过我们接下来的对手是排名第一的月阁,其中他们的主攻手是排第一的林暮禾。”林语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在祈安俱乐部的会议室里响起来,清脆而直接,没有任何铺垫。会议室的长桌两旁坐满了人,林语站在投影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红点在战术板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圈。屏幕上是月阁战队的成员名单,排在最上面的名字用红色字体加粗标注着:林暮禾。
“尹棠!你去勾引对面主攻手!”
林语菘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激光笔的红点从战术板上移开,精准地落在坐在角落里的尹棠身上。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尹棠。
尹棠对林语菘翻了个白眼,
她的眼皮缓缓上翻,露出大面积的眼白,然后又慢慢落下来,整个过程不紧不慢,充满了无声的抗议和嫌弃。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努力忍住一句骂人的话。
乐青绥说话被打断了,怒气的说:“你怎么不自己去?”
乐青绥的嘴刚张开,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林语菘的声音堵了回去。她皱着眉头,转过头瞪着林语菘,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语气又冲又硬,像是在质问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林语菘笑嘻嘻的说:“怕什么,都是女生,我去不了啊,因为我有女朋友啊!”
林语菘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毫无愧色。她伸出食指,先指了指自己,又朝会议室另一头指了指,那里坐着一个安静的女孩,正低头翻看手机,似乎对这边的闹剧毫无察觉。
林语菘又指指温允铃,“这个有喜欢的人了。”
温允铃正托着腮帮子发呆,被指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低下头假装在看桌面上的纹路。
又指指坐在一旁不说话的白星祈,“这个有神经病,发病了怎么办?”
林语菘的手指停在白星祈的方向。白星祈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她对外界的喧闹毫无反应,甚至连林语菘提到“神经病”三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再跑去指温允铃,“你一跟她说话,你就笑场了!”
林语菘的手指最后落在温允铃身上,温允铃正张着嘴准备说些什么,听到这句话,嘴张了一半就僵住了,脸颊鼓起一团气,像一只被戳了肚皮的河豚。
尹棠:“……”
尹棠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好笑、认命,几种表情交织在一起,最后全部化作了一个沉默的省略号。
见尹棠黑了脸,林语菘就识趣的闭上了嘴。
尹棠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黑,眉心的皱纹越拧越深,眼神像两把刚磨好的刀。林语菘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起来,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手掌在身前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嘴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第三天,联赛当天…
会场外面人山人海,各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观众们穿着支持战队的应援服,脸上贴着队标贴纸,手里举着荧光棒和灯牌。入口处的安检通道排起了长队,人群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听说月阁准备弃赛?”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