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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虚界列车(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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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倒在木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两声,被车厢内外的嘈杂完全掩盖。

她借力翻身落下,脚尖轻点地面无声落地,迅速搜刮道具。

她像一片羽毛一样从车顶飘落,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跟,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蹲在尸体旁边,快速而熟练地翻找,指尖触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道具碎片 2/5】

道具栏又亮起一个图标。

车厢内大半巡查士兵,已在她悄然游走间尽数解决。

她的身形在阴影和阴影之间快速移动,每一次停顿都有一个士兵无声倒下。她像一把隐形的镰刀,在车厢里收割着生命,速度快到没有人察觉到同伴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她顺着狭长过道缓步前行,地面血迹蜿蜒连片,在昏暗灯光下倒映出晃动虚影。

车厢的过道很窄,两侧是绿色的皮革座椅,头顶的灯泡发出昏黄而闪烁的光。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连成了片,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头顶晃动的灯影和她的身影。

乐青绥下意识垂眸一瞥。

那一眼是无意识的,只是走路时自然而然的视线下移。

下一秒,背脊骤然一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路攀到后脑勺,像有人在她背后吹了一口冷气。她的脚步凝固在半空中,瞳孔猛地缩紧。

那滩血水里倒映出的脸——根本不是她。

血迹里映出的那张脸,五官和她一模一样,可表情完全不同。那是一张阴恻恻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意,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却冰冷得像毒蛇。那不是在看自己,那是一个陌生人在透过血水盯着她,带着无声的恶意。

倒影眉眼阴恻,陌生诡异,带着无声的恶意死死盯着她。

那张脸在血水中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慢慢地、慢慢地转动,始终锁定着她的方向。

有人伪装潜伏在暗处。

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层的本能——战斗本能。

她不再犹豫,反手抽枪,对准阴影死角,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枪是从倒地的士兵身上摸来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枪管还残留着体温。她甚至没有时间瞄准,只是凭着直觉对准了过道尽头那个最暗的角落。扳机扣下的瞬间,后坐力震得她手腕轻轻一颤。

枪声短促干脆。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不大,像一声短促的咳嗽,闷闷地消失在车厢的嘈杂中。

暗处人影应声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阴影里栽出来,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多了一个弹孔,正在往外渗血。那张脸和血水里倒映的一模一样——阴恻恻的眉眼,诡异的笑意,在死亡的那一刻终于定格了。

而最后一枚道具,正静静落在那人手边。

一个小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件躺在那只僵硬的手旁边,像某种讽刺的馈赠。

五枚道具尽数集齐。

道具栏里的五个图标全部亮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恭喜玩家乐青绥成功通关副本——血色的倒影。】

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像是某种庆祝。

刺眼白光包裹周身,转瞬之间,她已然退回虚界大厅的副本登出口。

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脚下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不再是火车车厢的木板,而是虚界大厅的光洁瓷砖。空气里的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消毒水气味。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呐喊声猛地砸入耳膜。

“祈老大NB!!”

“祈老大收下我的真心!”

“永世追随祈老大!”

声音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她耳膜发疼。男声女声混在一起,有的尖亢,有的粗犷,所有声音都在喊同一个名字——祈老大。

四周人山人海,欢呼震天,如同盛大演唱会现场。

大厅里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少说有几百个。他们挥舞着荧光棒和应援牌,有的甚至举着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祈老大我爱你”之类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个方向,那里站着一个身影,被光芒和欢呼簇拥着,像一个被信徒朝拜的神明。

突如其来的狂热喧嚣,让刚从死寂血腥副本走出的乐青绥瞬间怔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残留着未散的冷戾与茫然。

她的瞳孔里还倒映着血水和尸体的影子,耳朵里还残留着枪声的回响,突然被扔进这样喧闹热情的场合,大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退了一步,后背差点撞到登出口的门框,眼睛微微睁大,像一只误入了庆典的野猫。

就在人群即将簇拥上来的瞬间,一道温柔身影轻轻上前。

那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不紧不慢,步伐从容。周围的喧嚣在她靠近的瞬间仿佛都压低了几分音量。

女人眉眼温婉,气质柔和,却自带一股从容气场。她全然无视周遭喧闹,抬手轻轻一挡,便不动声色隔开所有围拢而来的人群。

她甚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臂,手掌朝外,做了一个简单的阻挡姿势。那些想要涌上来的人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自动退开。动作自然、熟练,带着一种习惯性护人的姿态。那不是刻意的,不是做作的,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本能——有人在她的身后,她就会不自觉地保护。

乐青绥心口微颤。这个动作……她莫名无比熟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不是生理上的,是记忆深处的某种共振。她见过这个动作,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场景里,有一个人也是这样,习惯性地挡在她身前,习惯性地把她护在身后。

女人转头望来,笑意浅浅,眸光干净透亮:“不知这位貌美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乐青绥身上,笑容像春天的第一缕风,不热烈,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清澈的、干净的,像山间的溪水。

“乐青绥。”她轻声作答。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好名字。”女人眉眼弯起,温柔笑意落在眼底,

“我叫祈若,很高兴认识你。”

祈若的笑容又深了一点,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那不是岁月的痕迹,是爱笑的人才会有的印记。

【玩家祈若向你发起好友申请。】

光屏上弹出一个好友申请框,头像是一朵蓝色的花,昵称写着“祈若”。

乐青绥微顿,指尖停顿片刻,最终轻轻点下同意。

她的手指在“同意”和“拒绝”之间悬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光标落在了左边那个按钮上,轻轻一声“嗒”,好友栏里多了一个名字。

祈若看着她长发与冰蓝眼眸,眼底掠过一丝欣赏:“我刚刚全程观战你的副本。你很厉害,心性、身手、决断力,都远超新人。”

祈若的目光在乐青绥的蓝发和蓝瞳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欣赏。她刚才一直在观战,从第一个道具到最后一个,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过。

她真诚开口,发出邀请:“要不要来我们俱乐部?我是祈安俱乐部的团长。以后在虚界,有我在,能少走很多弯路。”

她的声音真诚而不做作,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也没有刻意的热情,只是平平静静地伸出了一只手。

周围无数人追捧祈若、追随祈若,她却偏偏主动走向刚通关的自己。

那些高喊着“祈老大”的人们,那些挥舞着荧光棒和横幅的人们,他们挤破头都想靠近祈若,想和她说上一句话,想加入她的俱乐部。可祈若偏偏越过所有人,走向了刚刚从副本登出口走出来的、浑身还带着血腥气的乐青绥。

乐青绥垂眸,望着光屏上“祈若”两个字,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细碎、刺骨的酸涩。

那两个字在光屏上安安静静地亮着,普普通通的黑色字体,却让她的眼眶发涨。别人的追捧和追随,在祈若那里是荣耀;落在她身上,却变成了一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疼痛。

别人趋之若鹜的殊荣,落在她身上,却只剩沉重。

她想起那些她还没有经历过的未来——那些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祈若的笑容,祈若的温柔,祈若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最后都变成了一地的血和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她看着眼前温柔无害、笑意真切的女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窜出未来惨烈碎片——

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她的意识里。祈若倒在血泊中,白色的衣服被染成深红,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永远闭上了。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那个声音听起来像她自己的。

如果今天她没有答应。

如果她没有加入祈安俱乐部。

如果她从未出现在祈若的世界里。

这三个“如果”像三把刀,轮流捅进她的心脏。如果她拒绝,如果她转身走掉,如果她从来没有出现在祈若的生命里——那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那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一瞬之间,喜悦全无。只剩无尽绵长的悔意,死死缠紧心脏。

她刚刚通关副本的轻松荡然无存,甚至连“高兴”这种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绵长的悔恨,像一根浸了盐的绳子,一圈一圈地勒进她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钝痛。

她轻声应声,嗓音淡得近乎沙哑: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誓言。

“我加入。”

第二个字,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祈若温柔的笑脸上,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固了。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那些惨烈的碎片重演。

祈若的笑容在她答应的那一刻绽放开来,像一朵在晨光中徐徐展开的白花。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是一个等待交握的姿态。

“欢迎加入祈安。”她的声音轻而郑重,像是在念一句承诺。

乐青绥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纤细白净,指尖圆润,没有茧,不像是握过武器的手。可她知道,这只手杀过人,这只手挡过致命一击,这只手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会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祈若的指尖。

祈若的手很暖,像冬日里捧着一杯热茶的温度。那温度从指尖传过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像一根细针,扎在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旧伤口上。

“走,我带你去看看俱乐部。”祈若反握住她的手,自然地带着她穿过人群。

那些狂热的追随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像红海在摩西面前分开一样。无数道目光落在乐青绥身上,有好奇,有嫉妒,有不解,但她一个都没有去看。她的视线始终固定在祈若的后脑勺上,那个披散着柔顺黑发的后脑勺,那个她曾经在无数个噩梦里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的身影。

祈安俱乐部的驻地在虚界大厅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门前种着两排不知名的花树,正是花期,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祈若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得像小时候外婆家屋檐下的那串。

“大家过来一下,新成员。”

祈若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乐青绥站在门口,蓝发在穿堂风中轻轻浮动,蓝色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七八个人从沙发和椅子上站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哟,新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从沙发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乐青绥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稀罕的物件,“这发色是真的假的?漂的?”

“真的。”乐青绥说。

“虚界染的?”女孩的眼睛亮了,“那你之前是什么颜色?”

乐青绥想了想,她不记得了。那些属于“之前”的记忆,和江棂一起,被埋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宋枝,别吓着人家。”祈若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语气温柔却不失威严。她转过头,对着乐青绥笑了笑,“别紧张,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宋枝吐了吐舌头,退回去,却还是忍不住拿眼睛偷瞄乐青绥的白发。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围过来做自我介绍,名字一个接一个地灌进乐青绥的耳朵里,她努力想记住,却发现那些名字像水流过指缝,留不下多少痕迹。她唯一记住的,是他们的眼神——干净的,善意的,没有恶意。

这和她在副本里见到的那些眼神不一样。那些眼神贪婪、阴冷、充满杀意。而这些人的眼睛里,有光。

“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靠窗,采光好。”祈若领着她上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住在你隔壁,有事随时敲我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外能看到虚界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副本入口。乐青绥站在窗前,手指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模糊的笑声,像是一群刚从副本里活着出来的人在庆祝。

“还习惯吗?”祈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乐青绥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上——蓝发,蓝瞳,一张疲惫的脸。她看了很久,久到祈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习惯。”她终于说。

祈若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温柔得让人想哭。“那就好。晚饭七点,别迟到。”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乐青绥一个人,和窗外那片永远灰蓝色的天空。她缓缓滑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一种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像地震时的大地,表面不动声色,底下早已天翻地覆。

许久,她放下手,重新抬起头。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是江棂的心跳。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搏动。

“我会活着。”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替你活着,然后复活你”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虚界没有日落,但天空会变成更深更沉的灰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所有活着和死去的人笼罩在底下。远处有灯光亮起来,星星点点,像是另一片天空。

乐青绥躺倒在床上,白发铺散在枕头上,像一片融化的雪。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祈若伸出手的那个瞬间,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一个正在坠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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