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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月下柳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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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抒的身体僵住了,为着的小孩强颜欢笑,眼泪挤出了几滴眼泪:“希望你平安,由我们来保护你。”

她的脊背像被冻住了一样,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连手指都动不了。面前那个为首的孩子努力扯着嘴角,想笑给她看,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眶红红的,使劲挤了挤,才挤出几滴眼泪挂在睫毛上,声音稚嫩却努力装出大人的沉稳。

她身旁的几个小孩点头表示明白,复述了几句她的话,不过都加上了不同的祝福,为首的小孩两手随意交握在胸前……愣了愣,下意识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其他的孩子齐齐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他们跟着为首的孩子重复着那些句子,但每个人都在末尾添上了自己的心意——有的说“要长命百岁”,有的说“要天天开心”,有的说“要永远不生病”。

为首的孩子双手松松地交握着,放在胸口的位置,忽然顿了一下,眼神飘向一边,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刚才说过的话,检查有没有漏掉哪个词。

为首的孩子先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我邓君益!”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用力清了清嗓子,挺起小小的胸膛,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后面的孩子也跟着报出名字,声音稚嫩却无比坚定:

“我苏苍!”

“我刘而言!”

……

一个接一个,稚嫩的童音在空气中交汇。有的声音微微发颤,有的声音洪亮如钟,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决定。

他们齐声念出那句献祭的誓言:“愿意将生命献予神明,让乐抒姐姐获得永不死亡的生命。”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股,齐刷刷地响起,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指挥棒引领着。那句话说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孩子念错或卡顿,仿佛他们早已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而悲壮的气息,连风都停了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色彩骤然褪去,又缓缓恢复成正常的样子。那几个孩子的身影,也随之像被风吹散的花瓣一样,一点点变淡,最终化为细碎的灰尘,消散在空气里。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刹那,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抽走了饱和度——鲜红的衣裳变成了灰白,翠绿的柳叶失去了颜色,连月光都变成了暗淡的银灰色。不到一秒,色彩又慢慢流淌回来,像墨水在水中晕开。可是那些孩子的身影,却像沙画被风吹散,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化为细密的灰尘,颗粒在月光下闪着微光,然后彻底融入夜色之中,什么也没有留下。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乐抒获得能力【献祭·无限的生命力】】

【能力:困境之花 I】

【品质:不详,功能请玩家自行探索。】

【触发谜语:死亡的代价,通往迷途的道路,永生不死。】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行字浮现在眼前,莹白色的光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进掌心里。

看到“永生不死”这四个字,乐抒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永生不死……”

她的身体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从指尖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僵硬了。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眼皮猛地弹开,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嘴唇微微张开,翻来覆去地咀嚼着那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重得像诅咒。

过了片刻,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手捂住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茫然又无措:“为什么……哭了……”

没有任何征兆,像是蓄积已久的堤坝终于崩塌。滚烫的泪珠一滴接一滴地坠落,砸在地面的灰尘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坑。她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脸,掌心贴着湿漉漉的脸颊,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措。

她靠在冰冷的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眼神放空,怔怔地望着前方,连什么时候灯灭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灯,乐抒已经记不清了。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静静洒在她身上,偏了半寸,刚好避开她的脸。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四周静得可怕,连风掠过柳树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柳条在夜色里轻轻晃着,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孩子在跑闹,仿佛他们还在这里玩耍。

她的后背抵着硬邦邦的椅背,寒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她却浑然不觉。视线像是失去了焦点,直直地穿过前方的墙壁,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头顶的灯是何时熄灭的,她完全没有印象,仿佛黑暗是在她不知不觉间悄悄降临的。月光从窗口斜斜地倾泻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毯,却正好绕过她的脸,让她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外面的蝉忽然集体噤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柳枝拂动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沙沙,沙沙,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拍打。地上的树影随风摇晃,那些斑驳的剪影交错重叠,恍惚间竟像一群孩子在追逐嬉戏。

白绘星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她一个人。

她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位置。白绘文坐过的地方,椅垫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但人早已不知去向。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和窗外那些摇动的树影。

系统面板上,剧情任务的进度条跳到了93%。

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眼前,那根进度条的指针又往前挪了一小格,离终点越来越近。绿色的数字闪烁着,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

“是……小孩的涂画吗?”乐抒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前方的墙壁上。

她的视线终于找到了焦点,落在正前方那面斑驳的白墙上。声音沙哑而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墙面上刻着九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线条稚拙却清晰,数了数,正好是那群献祭的孩子,再加上她自己。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那些小人的线条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刻得很深,有的地方只是浅浅的一道划痕。笔触稚拙,比例失调,脑袋画得特别大,四肢像火柴棍。她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九个,不多不少。最后一个微微分开,站在稍远的位置,线条比其他人都要浅一些,像是还没刻完。她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那些粗糙的刻痕,沿着轮廓缓缓移动,像是在抚摸一个个小小的墓碑。

“啧。”

隐藏在刻痕里的细针突然刺破了她的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乐抒下意识缩回手,可那滴血还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中间那个最大的小人身上——那是她的位置。

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指尖炸开。针尖藏得太深了,嵌在刻痕的裂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刺痛从指尖传来,她本能地抽回手,但那一滴殷红的血珠已经从伤口处渗了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准确无误地滴落在墙壁上那个最大的小人图案上。

就在血珠落下的瞬间,她面前的墙壁突然裂开,露出一扇破旧的木门。

那道裂缝从血滴落的地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迅速铺开,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墙壁像一张被撕开的纸,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一扇布满虫蛀和霉斑的木门。门把手是生锈的铁环,门板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倒下。

“是……门吗?”乐抒迟疑着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她咽了咽口水,手心在衣角上蹭了蹭,才伸出去握住那把冰凉的铁环。深吸一口气,她缓缓用力,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只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够她凑上一只眼睛。

一个年轻女人背对着她,正对着桌上的容器,发出一阵诡异的笑:“我的宝贝……嘻嘻……我的宝贝……”

门缝的那一边,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年轻女人背对着她站着。她的肩膀轻轻耸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细而扭曲,像生锈的发条在转动。她对着桌面上一个透明的容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容器里悬浮着一个小孩的头骨,面孔已经模糊不清,却让她莫名觉得熟悉。女人面前的架子上,排列着一排整齐的容器,里面装着一个个早已看不清面容的头颅。

那个头骨在液体中缓缓旋转,眼眶空洞洞的,牙齿还整整齐齐地嵌在牙床上。骨骼表面已经泛黄,边缘有些模糊,看不清原本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乐抒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好像认识这个孩子。女人面前的架子上,一排容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里面的液体都是同样的淡黄色,每一个里面都悬浮着一个头颅,有的已经只剩下几块碎骨,有的还保留着大致的轮廓。

乐抒僵在原地,心底一阵发凉——这就是那个失去孩子、心理崩塌的母亲吗?

她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背爬满了全身。她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对着头骨痴笑的样子,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就是鬼妈妈。那个失去了孩子,被痛苦扭曲了心智的母亲。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撞上了冰冷的栏杆。她扶着栏杆往下看,视线穿过缝隙,下面赫然是一个地下拍卖场。

后退的脚步太急,后腰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扭头一看,是一排生锈的铁栏杆。手掌撑着栏杆稳住身体,她低头往下望去——栏杆的缝隙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灯火通明,摆满了黑色的座椅。正中央是一个高高的拍卖台,聚光灯打在台上,照亮了台面上的东西。

拍卖台上,人的器官被装在一个个盒子里,还冒着冷气,显然是刚被取出来的。

透明的盒子一个挨一个地排列着,里面盛着暗红色的肝脏、蜷曲的肠子、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冷气从盒子边缘冒出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团团白雾。那些器官还很新鲜,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从身体里取出来不到半小时。

“丧心病狂!”乐抒低骂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台下坐着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戴着半脸面具,有人的面具上画着夸张的笑脸,有人则是紧绷的哭脸,看不清底下的表情。

这些人,花了很多钱,拍下一颗又一颗鲜活的内脏,却从不考虑,这是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值得吗?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压得极低,怕被人听见。胃酸涌上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咬紧牙关,逼着自己继续往下看——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少说有几十个。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半脸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有的人面具上画着咧到耳根的大笑,有的人画着八字形的哭脸,还有的画着扭曲的鬼面。面具底下的嘴唇一张一合,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举牌竞价。他们花出去的钱,是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换来的。

台下的买家,要么是纯粹的畜生,要么是来寻欢作乐的。这根本就是丧心病狂。

她盯着那些人,胃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有些人竞价时兴奋得身体前倾,有些人拍下器官后满意地靠回椅背。他们的笑声、交谈声、举牌的声音混在一起,从下方飘上来,像一场荒诞的狂欢。

乐抒悄悄摸到后台,后台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她躲在暗处,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能感觉到有丝丝冷气从地缝里渗出来。

她蹲下身,贴着墙壁的边缘,猫着腰一点一点地挪向后台入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她尽量放轻脚步,不发出任何声响。后台比前面暗得多,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地上散落着纸箱和杂物,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影在货架间走动。她缩进一处阴影里,手掌按在地面上,冷气从地砖的缝隙里往上冒,像冰针一样扎着她的掌心。

她的眼睛微微一眯,扫了一眼后台的人数,十几个二十个人总是有的。她赶紧换了个角度躲起来,从这个角度看,那群人围着的地方,好像有个地下室?

她快速地数了数,那些黑色制服的人影在货架间穿梭,有的在搬运箱子,有的在低头记录什么。十几个,可能二十个左右。她猫着腰换了一个位置,躲在一堆纸箱后面,从缝隙里看过去——那群人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地面上,隐约能看见一个方形的轮廓,像是地板的接缝,又像一扇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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